第142章 早市的嘴,登记桌前的秤

他抓起柜台上那包糖,转身就走,棉门帘甩得老高。

秦京茹送到门口,人站在门帘后头,把那张脸从头看到脚。

眉骨疤,豁牙,左耳后一颗黑痣,鞋帮上沾着黄泥。

回柜台,她提笔在簿子上写。

辰时三刻,生脸男,四十上下,问北山道、骡队、押车人。

拒登记,往东去了。

对门豆腐摊的老汉探过头来。

“京茹,这位是?”

“问道的。登记簿一掏,道也不问了。”

老汉咂咂嘴,回头跟排队的街坊学了一遍。

日头还没偏西,这话从街头传到街尾,传到后来,成了合作社的登记簿能照妖,生人一照一个准。

傍午,阎埠贵来对账,听说了这事,把那页登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京茹,这招谁教的?”

“我姐夫,第三条规矩。”

阎埠贵回家跟老伴念叨,李家的人,连站柜台的小丫头都不好惹。

人家不吵不骂,规矩往桌上一摆,比骂街管用十倍。

同一时段,秦淮如从厂医院出来。

苏青禾送到门口。

“胎气稳。回去少提重物,路上走大道。”

干部楼到合作社两站地,她没坐车,想走动走动。

过了菜站,后头缀上一个人。

不远,不近,隔着七八丈。

蓝布帽子压得低,翻毛皮鞋。

她停下看鞋摊,那人也停下,蹲着系鞋带。

她拐进胡同,那人也拐进来,还是不近身。

秦淮如的手搭上腹上。

四个月,棉袄遮不住了,有心人一瞧就明白。

当家的说过,遇上事不跑不嚷,往人多的地方走,往有岗的地方走。

她不回头,步子不乱。

出了胡同口,直奔合作社,门口挂着特供部的牌子,牌底下站着保卫科的岗。

那人在胡同口站了一袋烟的工夫,转身走了。

傍晚,登记簿摊在干部楼的桌上。

李岗把那页纸看了两遍。

辰时三刻,问北山道,拒登记,往东。

底下添着一行小字,眉骨疤,豁牙,左耳后黑痣,鞋帮黄泥。

“京茹记的?”

“一个字不落。”

秦京茹坐在桌边,腰杆挺得直,“姐夫,我没吵没骂,就请他登记。”

“这页记头功。”

秦淮如把白天的事也说了。

菜站,鞋摊,胡同口,七八丈,蓝布帽,翻毛皮鞋,一袋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