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拿自家毒案要挟人?

马库管捏着那张黄纸票根,手悬在灯苗上方,半天没动。

民国三十六年那趟汉口,他押的就是一栈的药。

栈门口挂的什么字号,他当时没留心,只认得栈单角上那个戳。

“城西。”

马库管的嗓子眼发干,“货从西直门进来,栈单上盖的戳,仓记。”

灯苗跳了一下。

老钱指间的烟积了老长一截灰,掉在鞋面上,烫出个黑点,他都没觉出来。

两人把当年那笔账一笔一笔摆开对。

八十斤雷公藤,仓记货栈出的货,栈里二掌柜批的条子,拉车的把式是仓家雇的。

霉在库里,有人递话换样送检,单子照开,一人五块。

“货主是他,霉药打他自家的栈出来。”

老钱把烟头摁进鞋底,“这案子真翻出来,头一个锁的就是他。”

“他拿这案子逼咱俩当耳目。”

“逼咱俩?”

老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是把自己的脖子往绳套里送,还嫌咱俩不帮他拽绳。”

马库管一屁股坐回炕沿,炕席咯吱响。

这层窗户纸捅破,后头的话越琢磨越冷。

跟着仓爷,这张单子永远悬在头顶,哪天爷要灭口,先灭的就是经手人。

永定河底沉着的老歪,就是前车。

马三在架上吊了五天,那是没咬住人的下场,咬住了人的,死得更快。

反了他呢?

单子递到李科长手里,货主是仓爷,经手的是从犯。

从犯咬出货主,卷宗上写的叫立功。

“老钱。”

马库管把包袱皮重新系上,疙瘩抽得死紧,“咱俩去跪李科长的门。”

“现在?”

“现在。过了今夜,等那位爷回过味,咱俩就是第二个马三。”

后半夜,干部楼底下跪了两个人。

北风顺着楼道口灌,两人跪得笔直,膝盖底下垫着化了一半的雪,棉裤洇透了,贴着骨头。

老钱抖,马库管也抖。

抖给谁看?

没人看。

楼道的灯早灭了,家家户户锁着门。

“撑住。”

老钱咬着牙,“跪到灯亮。”

三楼,一扇窗亮了。

窗帘掀开一条缝,又合上。

一袋烟的工夫,楼道门从里头开了。

李岗披着棉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缸口冒着热气。

他上下扫了两人一眼,没问谁,没问什么事,侧身让出门。

“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