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岗看着他,“他听到的,是我让他听到的。你们俩的舌头,往后归我管。”
这话落地,两人后脊梁的汗下来了。
跟着仓爷,脑袋别在爷的裤腰上,爷什么时候嫌沉,什么时候摘。
跟着这位,舌头交出去,命才留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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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在栈里抄了九年账,头一回咂摸出这个味儿,这哪是当耳目,这是当笔,当科长手里的笔。
“听明白了。”
老钱磕了个头,磕得实打实。
“明儿晌午,那个生脸再来,你们应下。”
李岗说,“应下之后头一条递什么,等我信儿。”
“那五块钱的案子?”
“翻出来那天,你们是头一个咬出货主的。”
李岗把缸子里的水喝完,“从犯,立功,两条都占。这条我给你们写进笔录,今天就写。”
两人千恩万谢地退出去,楼道里的脚步声轻得听不见。
下了两层楼,马库管一把拽住老钱,压着嗓子。
“你瞧见没有?科长开门那会儿,缸子里的水还冒热气,炉子烧得正旺。”
老钱站住了。
“这位爷压根没睡。”
马库管的声音发飘,“坐在炉边,等咱俩来跪。”
老钱半天憋出一句。
“幸亏来了。”
三楼,李岗插上门,回到桌前,把两页纸重新摊开。
底细清单,真账藏处,可争取者名录,师爷,二掌柜,两个名字后头各标了一笔。
灯芯结了花,他拿剪刀铰了。
纸页翻到最后,夹层里掉出半张纸条。
老钱的字,歪歪扭扭,另起的一行:近日爷府上有人四下打听一个人,方向是南锣鼓巷,四合院。
这条,两人嘴上没提。
李岗捏着那半张纸,站在灯下。
打听一个人。
四合院。
院里的人,贾家,许家,刘家,阎家,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仓爷的手往那个院里伸,伸的是哪一根指头?
里屋传来翻身的动静,秦淮如压着嗓子问了句,谁呀。
“库上的事。”
李岗把纸条凑上灯苗,“睡你的。”
纸条卷起来,火头舔上去,烧成一截灰。
他把纸灰捻碎在缸子底,摸黑走到里屋门口,门帘掀开一半。
秦淮如的呼吸匀长,手搭在腹上。
外头梆子敲了四更,一下,又一下。
雪粒子打上窗纸,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