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炉子烧得正旺,炉盖上坐着水壶,呜呜地响。
两人进门不敢坐,贴着门框站。
李岗拿下巴指了指板凳,两人才挨了半个屁股。
里屋门帘动了一下,窸窸窣窣,是穿衣的动静。
“库上的事,你睡你的。”
李岗回头说了一句。
门帘那边静了静,不动了。
“说吧。”
李岗把缸子搁上桌,“从头说。”
老钱从八十斤雷公藤说起。
五块钱,换样送检,厂门口蹲着的生脸,三天期限,一桩一桩,不敢落。
马库管在旁边补,时辰,经手人,原话,一个字不敢改。
李岗的笔在纸上走,从头到尾,没问第二遍。
“栈里当差多少年?”
“我九年。”
“我十一年。”
“账房的账,经手过?”
两人对看了一眼。
这一眼,把最后一点退路看没了。
“回科长,真账我俩抄过。”
老钱往前凑了半步,“仓爷的账分两本。明账在柜上,应付查账的。真账在账房夹墙里,砖是活的,第三层第七块。每月盘一次,抄录的活儿,我俩轮着干。”
“藏处画出来。”
老钱接过笔,手抖,画了三笔才把夹墙的位置画正。
哪块砖,怎么起,账本裹在什么里头,一一标清。
“还有。”
马库管压着嗓子,“府里有两个人,能争取。”
“师爷,二掌柜。”
李岗把笔搁下,“扛麻包的那两个。”
两人愣住了。
府里的事,这位科长门儿清。
“怨气正盛。”
老钱说,“七百六,六百三,爷心里有数,他俩心里也有数。爷留他俩的命,是怕他俩嘴里的东西。他俩怕爷灭口,夜夜睡不踏实。”
“睡不踏实好。”
李岗把写满的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睡不踏实,才听得进话。”
两页纸,底细,藏处,人脉,分量压手。
“起来吧。”
两人没敢动。
“起来。”
李岗把纸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旧账押我这儿,内容由我写。”
老钱抬起头,没听懂。
“往后仓爷问什么,你们答什么。答的每一个字,从我这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