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掂量掂量李科长。”
老钱蹲上门槛,“仓爷烧库前三天,一库货起得干干净净,一根毛没伤着。黑瞎子沟一沟的匪,保卫科全须全尾押回来游街。你盯他?前脚递话,他后脚就知道。”
马库管一屁股坐进炕沿,炕席咯吱响了一声。
他想起腊月那批黄瓜。
数九寒天,顶花带刺,全四九城独一份。
他管了半辈子库,没见过这种来路。
科长说是北山火窖,他一个字没敢多问。
他还想起易中海。
八级工,院里的一大爷,跟科长别了几回苗头,如今人没了,福利院的回执上就写了仨字。
小主,
“两头都是爷。”
马库管嗓子眼发干,“咱两头都惹不起。”
“我三天没合眼,把这事翻过来倒过去。”
老钱的烟灰落在鞋面上,“当耳目,李科长容不下,仓爷也保不住咱,是死。不当,抄件递上去,也是完。跑?更是死路一条。”
“照你这么说,没活路了?”
马库管盯着灯苗看了半晌。
“要不,咱跟李科长坦白?”
“坦白?”
老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揣着五块钱的赃去坦白?人家凭啥保你?保你干啥?”
马库管不吭气了。
“有一样我琢磨不透。”
老钱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他捏着这张单子,为啥不直接递上去?绕这么大个弯,单要咱俩当耳目,图啥?”
“他要扳李科长,要咱递话呗。”
“不对。单子递上去,查的是咱俩,咬不着李科长一根汗毛。他费这劲,图啥?”
马库管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外头梆子敲了三更。
“再有一层。”
老钱往灯前凑了半步,“这案子真翻出来,咱俩还排不上头一个。先查货主。霉药是谁的货,从哪个门进的库,单子上写着来路。”
马库管没接话。
他低头把那张黄纸票根捏起来,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
北平,汉口,民国三十六年。
纸都酥了,边角磨出了毛。
他把车票攥在手心,起身要去吹灯。
老钱突然按住他的手。
“你记不记得,当年那批毒货,是从谁的栈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