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当年那批毒货,到底是从谁的栈里出的?

夜里躺着,眼瞅着房梁,外头一有点动静就支棱起来。

鸡叫头遍,他爬起来接着抽。

三天,抽空了四包烟。

盘点个屁。

他脑子里盘的是去年那档子事。

八十斤雷公藤,进库就长了绿毛。

那是治风湿的药,也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报上去,先追经手的责任。

有人递话,换两包好的送检,单子照开,一人分了五块钱。

递话的是谁,他当时没敢细看。

五块钱,他割了二斤肉,买了一条烟。

肉早吃完了,烟早抽完了。

单子还在,压在保卫科的卷宗里,压了一年多,如今叫人翻出来了。

那批药后来发到哪儿,谁吃了,他不敢打听。

第三天,生脸又蹲在厂门口。

“爷说了,三天回话,今儿是第三天。明儿晌午不给话,抄件晌午进厂办。”

老钱捏着车把,铁皮把套硌得手疼。

他绕开那人,蹬上车,直奔马库管家。

院门虚掩,屋里灯亮着。

马库管蹲在炕前,炕上摊着包袱皮,两件褂子,一摞棒子面饼子,一个铁皮盒。

里屋他媳妇睡得死,灯上罩着块布。

盒盖开着,一沓毛票上头压着一张黄纸。

毛票数来数去,六十三块,他攒了四年。

黄纸是火车票根。

民国三十六年,北平到汉口。

那年他送货南下,回程差点叫人劫在半路,票根留着压惊,压箱底压到如今。

“你干啥?”

“跑。”

马库管头也不抬,“天亮头一班车。前儿也有人堵我,词儿一字不差。”

“跑?”

老钱回手带上屋门,“你户口在厂里,粮本在库上,出了永定门就是盲流。住店要介绍信,买粮要粮票,你跑汉口喝西北风去?你跑了,老婆孩子替你扛?”

“那也比蹲大狱强!”

马库管把饼子码进包袱,“换样送检,渎职受贿,翻出来五年起步。前年镇反你没看着?菜市口崩了的,就有干这个的!”

“蹲大狱?”

老钱摸出烟,划了三根火柴才着,“你给他当耳目,盯李科长,你猜能活几天?马三在架上吊了五天,鞭子蘸着水抽。那是府里赶车的,自己人。”

马库管码饼子的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