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库这单办完,调他来我身边当差。”
师爷躬腰应了,退到廊下,后脖颈的汗贴着衣领。
跟了爷二十年,爷屋里当差的,没添过一张生脸。
老蔫这把钥匙,爷要攥到底了。
当夜北风撞开城门,寒流压进四九城,各家水缸沿口结了一圈冰。
天没亮透,菜市口蹲了一排菜贩子。
案上白菜帮子冻得青黑,萝卜糠了心,指甲一掐一个白坑。
“这天,神仙来了也就白菜萝卜。”
菜贩子把手拢进袖筒,“爱吃不吃。”
买菜的裹紧棉袄转半圈,骂两句,空着手回。
合作社门口,队天没亮就排上了。
“听说今儿有稀罕物。”
“啥稀罕物,腊月里还能长出花来?”
“秦主任昨儿收了一夜的货,骡队踩雪进的院。”
门板一卸,秦京茹抬出两口条筐,往案上一顿。
头一口筐,黄瓜码得齐整,顶花带刺,刺尖挂着霜化的水珠。
后一口筐,韭黄捆成小把,根上白须子沾着潮土。
排队的人全钉在原地,有人咽了口唾沫。
“黄瓜?”
前头的孙大妈凑近,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腊月里的黄瓜?”
“北山火窖暖棚出的。”
秦京茹把秤杆一抬,“头一茬,一户两根,多了没有。”
孙大妈咬牙掏钱,黄瓜到手,当场掰成两截。
咔嚓一声脆,断口冒汁,清香味顺着北风窜出去半条街。
她咬下一大口,凉气从牙缝钻进去。
“脆的!甜的!真是黄瓜!”
后头的人踮脚往前瞅。
“真黄瓜假黄瓜?”
“掰了掰了,闻着味了!”
这一嗓子,队尾的人往前涌。
阎埠贵扶着眼镜挤到门口,胳膊横开。
“排队!登记造册,一户一份!”
“三大爷,先给咱记上!”
“册子在这儿,谁也加不了塞!”
秦淮如坐在柜台后头,手搭在肚子上,登记册翻得哗哗响。
“淮如,这菜真是暖棚出的?”
“烧着火的窖,火炕上发的菜,山里地气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