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先登!二百斤!”
“按人头算,你家三口,一百八十斤。”
秦淮如提笔落字,“多一两,没有。”
当天后半夜,骡铃进了胡同。
赵守田领着六辆骡车,白菜码得冒尖,土豆拿草帘子盖着,北山暖窖的菜连夜下山。
第二夜又是六辆,第三夜八辆。
合作社后头的空屋堆满了,院里搭起席棚,白菜一棵棵码到墙根。
第四天一早,合作社门口挂出木牌:冬菜开售,限量不限价。
价牌上白菜一分六,土豆二分二,跟去年一个数。
排队的从院门口甩到胡同口,秦淮如坐镇柜台,秦京茹收钱,阎埠贵举着名册唱数,一家一册,按登记的数来。
秦京茹收钱收到手软,抽空朝柜台里喊。
“姐,头一回见着买东西的倒给卖东西的道谢!”
消息当天传遍四九城菜市。
外院的、隔壁胡同的,全揣着篮子来了,名额一早登完,来晚的站胡同口直跺脚。
前门菜站的黑板,早上擦了改,二分四改二分二。
晌午一分九,傍黑一分七。
第三天,黑板上的字写了擦擦了写,末了落在一分五,比合作社还低一分。
买菜的照旧奔合作社,人家是暖窖菜,帮叶绿,没冻伤。
菜贩子蹲在摊前拍大腿。
“仓爷二分三收的菜,一分五都没人要!”
孙大勇跑回特供科报信,进门就笑。
“科长,城里菜价腰斩!仓爷这回割肉割到骨头了!”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桌上。
“痛快!他劫咱四十多个包,这回连本带利吐出来!”
李岗翻着合作社流水册,头都没抬。
“他这一吐,吐的是本。二分三收,一分五放,一斤亏八厘。他囤了多少?”
“听说三个大窖,白菜二十万斤上下。”
“一千六百块。”
李岗合上册子,“他劫我那批货,市价不到八百。”
孙大勇在旁边听得后脖颈发热。
科长半个月前写下那十四个字的时候,这盘棋就收官了。
砖塔胡同,师爷站在仓房门口,腿肚子转筋。
三个窖的白菜开始烂帮,外帮一烂,整棵保不住,一天烂进去几十块。
“爷,捂着,天天烂。吐,市面上全是合作社的平价菜,一分五都未必有人接。”
仓爷坐在太师椅上盘核桃,半天没言语。
师爷等着他砸东西。
上回丢了南线,爷砸了一只茶碗,这回是一千六百块的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