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蘸饱的墨落在纸上,十四个字。
“北山暖窖塌了两孔,冬菜腊月才下山。”
秦淮如凑过来看完,把灯往他手边挪了半寸。
“窖真塌了?”
“前儿夜里塌的,守田叔报信时提了一句,两孔废窖,里头没存货。”
李岗把纸条吹干,折成一指宽,“字是真的。听的人怎么琢磨,是他的事。”
硬碰硬,仓爷手里的钱能砸出十个局。
把钱引进菜窖,锁成几十万斤白菜,才是死钱。
秦淮如捏着纸条又看一遍,笑了。
“他上回劫了四十多个包,压着货正愁没处找补。冬菜晚下山俩月,城里白菜就得金贵。”
“他手里有钱。”
李岗把纸条搁在灯下压住,“有钱的人,听不得一个缺字。明儿叫老蔫来背。”
第二天傍黑,老蔫在库房给二掌柜续上茶,把那句话原样学了。
二掌柜茶碗一撂,鞋都顾不上提,直奔砖塔胡同。
仓爷听完,核桃在手里停了。
“塌了两孔?”
“老蔫亲耳听的,李岗跟媳妇在灯下念叨,赵守田报的信。”
师爷拨着算盘凑近。
“爷,眼下刚进十月,全城冬储菜全指着这俩月。北山菜腊月才到,白菜土豆收在手里,翻过年,三成利打不住。”
仓爷起身走了两个来回,核桃拍在桌上。
“收。四九城周边的菜窖挨个谈,白菜土豆,有多少吃多少。”
往后半个月,城里菜市变了天。
仓爷名下七八个门脸同时张手,白菜一分五收到二分三,土豆二分收到三分。
菜农赶车进城,半道就被人截下,整车包圆。
前门菜站的黑板,早上写二分一,傍黑改成二分四。
四合院的菜篮子先沉不住气。
贾张氏挎着空篮子从菜站回来,人没进院,嗓门先进了。
“二分四!去年这时候才一分六!这是要喝西北风!”
阎埠贵扶着眼镜算账,一家五口一冬三百斤白菜,得多掏小四块。
刘海中背着手在院里转圈。
“合作社就没个说法?”
秦淮如坐在合作社柜台后头,肚子已经显怀,手边摊着登记册。
“各家把冬储菜的数报上来,按户登记。菜,管够。”
“啥价?”
“去年的价。”
院里人你看我我看你。
外头二分四,她这儿一分六?
贾张氏头一个挤到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