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捏着那五块钱,手抖得停不下来。
钱是真钱,债是真债,他一个扛大包的,哪经过这个。
夜里躺在库房板铺上,钱缝进棉袄里衬,人盯着房梁到天亮。
第二天晌午,他请假给老娘抓药,出胡同口被放印子钱的拽住,七拐八绕进了大车店。
赵守田在里头喝茶,听完经过,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
一摞债条,六十七块,张张有他的手印。
老蔫腿一软,扶住桌沿。
“你的债,在红星特供科李科长手里。”
赵守田把布包推过去,“科长带话。仓爷给多少,你收多少,收了照还赌债,一分不留。你娘的药,合作社包了,从工钱里慢慢抵。往后递话,科长写什么,你递什么,多一个字,没有。”
老蔫盯着那摞债条,半天,一屁股坐进条凳。
这三个月,赌坊的门槛、库房的活计、后巷的五块钱,一步一步,早有人替他铺好了道。
怕过了,心里反倒踏实。
债在人家手里,人家没拿它勒他,给他娘抓药,给他留活路。
跟着这样的人,睡得着觉。
“我干。”
他把布包推回去,“话怎么递?”
“背下来,学给二掌柜。你不识字,身上搜不出纸片。”
赵守田又从褡裢里取出两包药,搁在桌上。
“科长给你娘配的,化痰。往后按月来取。”
老蔫把药包贴在胸口揣好,走出半条街,又回头朝大车店拱了拱手。
当天,他把五块钱还进赌坊。
上回捏着它,手抖了一宿。
这回还钱,手稳了。
放印子钱的转头把票子交给孙大勇,孙大勇上了干部楼,搁在李岗桌上。
李岗拉开抽屉,里头一个木匣,票子码进去,匣底垫着夜市假货案缴获的样票。
“科长,这钱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孙大勇看得直乐,“仓爷买钉子的钱,末了进您的匣子。”
“他买的是钥匙。”
李岗合上匣子,“交的是房租。”
赵铁柱在旁边听得发怔。
三个月前布的局,赌债是养的,人是放的,连人家验债的路子,都照着科长画的道走。
“科长,费这劲,就为让人家偷信儿?”
“偷?”
李岗把匣子推进抽屉,“往后我写什么,老蔫递什么。话过二掌柜的手,进砖塔胡同,到仓爷枕边。他信什么,我说了算。如今他席上坐着公家的人,这一条线,比十车货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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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勇回过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