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一边称一边犯嘀咕,这年轻人比坐堂老大夫还熟门熟路。
柜台边,一个汉子抱着个烧得打摆子的孩子抓药。
听掌柜的说这是去救命的,汉子把李岗上上下下看了两眼,记下长相,拢着孩子走了。
会馆里,穆四爷守在炕前。
老太太喉咙里呼噜作响,脸憋得青紫,进气少出气多。
伙计把李岗领进来,穆四爷上下一打量。
“你是?”
“红星轧钢厂李岗。大夫请不到,我试试。”
“今儿递帖子被挡回来那个?”
穆四爷胳膊一横,“仓爷门外的人,进我的门?”
炕上老太太喉咙里咯的一声,半截气卡住,旁边伙计腿一软坐了地。
穆四爷把胳膊撤了。
“治。”
李岗净手,掰开老太太眼皮看了看,又看了舌苔。
“痰厥,痰把关口糊死了。先开痰,再顺气。”
他把人扶成侧躺,肩下垫高,温盐汤灌下两勺,鹅翎探喉。
老太太一阵呛咳,吐出大半碗黏痰。
竹沥兑上姜汁,撬开牙关慢慢喂。
半盏下去,喉咙里的呼噜声平了。
陈皮川贝加水,小火煨成一盅羹,一勺一勺喂完。
天蒙蒙亮,老太太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喊了声“水”。
伙计从地上爬起来,端茶的手直哆嗦。
穆四爷跪在炕前,五十来岁的人,眼泪砸在砖地上。
李岗收拾药箱要走,穆四爷把人拦住,从怀里掏出一张契。
“李科长,大恩……”
“报恩的话收起来。”
李岗把药箱扣上,“我图你南边那条线。”
穆四爷愣了半晌,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线给你。这条线仓爷抽了我七年,三成起步,逢节加一。三十多批货,他坐在砖塔胡同不动窝,抽走大头。我娘想吃口安神的药,都得等他账房点头。”
他把契拍在桌上。
“今早他来人过契,你等着看。”
辰时,师爷带四个人进了会馆,新契和印泥摆上桌。
“穆四爷,仓爷说了,这批货老规矩,契一换,货进栈。”
满院药行伙计、赶车的、看热闹的,全围了上来。
穆四爷拿起那张七年的老契,当众展开,两手一较劲,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