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把那层里纸揭下来,凑到马灯跟前。
纸上一枚小戳,红印泥沁进纸纹,半个字不到,认不出出处。
他捏着纸进正屋。
仓爷就灯看了半晌,核桃在手里停了。
“旁的包,有没有?”
“拆到后半夜,就这一个油纸厚的。”
“全拆,看里衬。”
仓房的灯亮到四更。
四十多个包,个个里衬有戳,戳戳不重样。
师爷捧着一摞里纸进屋,腿肚子转筋。
“爷,姓李的留了后手。”
仓爷把里纸一张张翻过去,翻到第七张,笑了。
“后手?货是真货,戳在纸上。纸上的东西,咬得了人?”
他把里纸撂回桌上。
“原样包好,铅封纸标一个不许动,买主认的就是原封。出货的门脸上,多留神生面孔。”
没过三天,南边来了个人。
姓穆,行里尊一声穆四爷,跑南边药线十来年,这回押着一批盘尼西林进京。
仓爷在砖塔胡同摆酒,八碟八碗摆开六桌,药行行首、医院掮客、四九城有头脸的,全请了。
门口收帖子的匣子,堆得冒尖。
李岗的帖子是孙大勇送去的。
孙大勇在门口站了一袋烟工夫,眼看别人的帖子一摞摞进去,独他这张被挑出来,推回怀里。
“仓爷说了,座上没这位。”
“科长,他这是打咱的脸。”
孙大勇牙根痒。
“他刚劫了四十多个包,手正热。”
李岗把帖子接过来揣好,“让他热着。”
这局明面接风,暗里圈货。
盘尼西林金贵,更金贵在它后头那条南线。
仓爷圈的是线。
线这东西,硬抢抢不来,得等它自己断口子。
当夜三更,孙大勇砸门。
“科长,穆家老太太痰厥,痰堵住喉咙,人憋过去了。会馆伙计满街请大夫,名医的轿子出不了城。”
李岗披衣起身,从柜底取出药箱,添了三样:一坛鲜竹沥,一块十年老陈皮,一包川贝母。
“先去百草堂。”
药铺掌柜披衣开门,听李岗报药名,又急又准,姜要现捣取汁,甘草要蜜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