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凑近半步。
“爷,顺得反常。上回他登门赔罪,这回信儿自己送上门。”
“送上门?”
仓爷把核桃一收,“这是咱自己人掏出来的。那跑腿的是咱喂熟的,姓李的拿他当半个心腹,嘴上没了把门的。”
他起身走了两个来回,核桃拍在桌上。
“席上跟我哭穷,说货源碰不得。背地里好货走青石口,俩赶脚的押着。锅里的肉,还想长翅膀。”
“爷的意思是?”
“劫了,劫干净。”
仓爷朝门外喊人,“叫他知道,这城里藏不住事。往后到货的信儿,他得先递到我这儿。”
后半夜,青石口过路站。
天没亮透,两辆骡车进站添料。
赶脚的刚解开草料袋,沟里翻出七八条汉子,刀都出了鞘。
为首的一刀背拍在车帮上。
“货留下,人滚。”
两个赶脚的对看一眼,撂下缰绳就跑,牲口都没解。
出门前李岗交代得明白,见刀就跑,人比货金贵。
为首的汉子掀开车上油布,验了眼货色,朝身后一摆手。
七八条人影赶着骡车没进黑处,前后不到一袋烟的工夫。
四十多个包,一个没剩。
消息晌午传到特供科。
赵铁柱一拳砸在门框上。
“科长,报保卫科,封城查!”
“查什么?”
李岗坐在桌前,手边摊着那张货单,“货是村里试销批,走集体处置,没挂厂里的名。报了案,先查我一个私自放货。”
赵铁柱噎在原地。
孙大勇盯着那张货单,看出不对。
单子上每一笔,科长都拿笔勾过,勾得整整齐齐。
“科长,您早知道要丢。”
“饵不真,鱼不咬。”
李岗搁下笔,“四十多个包,个个是真货。掺一成假,仓爷那种人一口就尝出来。”
“那咱亏大了!”
“亏?”
李岗把货单推过去,“每个包的里层,都印着暗记,就我一人认得。包到谁手里,货从哪个门脸冒出来,一笔一笔,全有人替我记着。”
孙大勇捏着货单,后脖颈发热。
“货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他的窝。”
“销赃的不替人守密,收货的只管赚钱。”
李岗从抽屉里取出地图摊平,“咱就蹲在集上看,这批货从哪几个门脸冒头。冒一个,圈一个。”
赵铁柱凑过来。
地图上,城西货栈那个圈还在,圈外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