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赔罪茶,杯底压着两条鱼线

二进院子,门口杵着两个精壮汉子,院里还立着四个,一句话没有。

仓爷坐在正屋,五十来岁,矮胖,一件半旧绸褂,俩核桃在手里盘得发亮。

见李岗进门,他没起身,先笑。

“李科长,稀客。”

李岗把礼搁上桌,腰先弯下去,一揖到底。

“仓爷赏脸。特供的生意水太深,我一个外来户,扑腾不动了。想搭您这条稳当船,往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说,好说。”

仓爷受了他这一揖,摆手让坐。

席面摆开,八碟八碗。

那盘清油爆的菜,油清是清,香是香,正是假桶上头那层面子油。

满桌人都停了筷子,等李岗下嘴。

仓爷拿筷子点了点。

“尝尝,是不是你们红星的味道?”

李岗夹了一筷子,咽下去,放下筷子笑。

“我嘴笨,尝不出门道。厂里验货只认铅封批号,不认舌头。”

仓爷哈哈大笑,亲手提壶,给他续了半碗茶。

“李科长是个明白人。”

三杯酒下肚,仓爷把核桃一收。

“明人不说暗话。你那特供的货,打哪儿来?你有货,我有道,咱哥俩合伙,钱挣得比厂里痛快。”

李岗搁下酒盅,腰又矮半寸。

“仓爷抬举我。货走军需的线,调拨单层层红章,我就是个看库的。钥匙一大把,没一把开得了货源。”

仓爷不接这话,筷子头敲了敲碗沿。

“货源碰不得,那聊点碰得的。娄半城跑得急,浮财带不走多少吧。码头上扛包的兄弟讲,走前那几晚,干部楼底下有车进出,灯亮到鸡叫。”

李岗心里那本账,啪地翻过一页。

码头车站的线人,盯过干部楼。

雪夜楼下那串脚印,正是这路人。

他脸上赔着笑。

“仓爷,人家什么门第,我什么门第?娄家走前就送我媳妇两尺布,街道办登了记的,您一查就着。”

仓爷听完,核桃在手里停了一停,话头陡然一转。

“十五那批山货,匀我两成。”

李岗没打磕巴。

“匀货不敢,厂里笔笔过秤签字。匀信儿可以。往后哪天到货,我提前给您递个话,您要多少,柜台上敞开了买。”

仓爷盯了他半晌,又笑,提壶再续半碗。

“成。往后你的货出城,道上的兄弟,绝不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