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锁的余音还没散,孙大勇胸口那口气还没咽下去,李岗又开了口。
“明儿晌午,跟我去趟西直门内大街。”
孙大勇以为自己听岔了。
那家烟纸店,他们盯了这些日子,科长躲还躲不及,怎么反倒自己送上门。
“我去买包烟。”
李岗把柜钥匙揣进内兜,“顺带,给他们上头带句话。”
第二天晌午,烟纸店柜台前,李岗挑了包最普通的烟,数钱的时候把话递了过去。
“给你们上头带句话。红星轧钢厂李岗,备了份薄礼,想登仓爷的门,赔个不是。”
二掌柜拨算盘的手停在半空,把这人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记了半个月跑腿名字的那支笔,头一回写得不利索。
“话带到就成。”
李岗揣起烟,“这两日,我都有空。”
孙大勇蹲在街对面,把这一幕嚼碎了,硬咽下去。
回话隔天送到特供科,一张折成四方的纸条:初三,城西砖塔胡同,仓爷摆酒。
孙大勇捏着纸条,后槽牙又咬上了。
李岗把纸条凑到灯上点了,灰按进灰缸。
“备礼。两瓶莲花白,二斤茶叶,一盒槽子糕。”
孙大勇愣住。
“就这点?”
“礼薄,人才矮得下去。”
初二起,风声顺着大栅栏的茶馆、早市的菜摊,一路刮进轧钢厂:李科长要给城西仓爷登门赔罪。
初三这天,全厂炸了锅。
食堂里,赵铁柱把勺子掼在案上。
“放屁!咱科长能认怂?”
没人接茬。
排队的工人端着饭盒,头一回没人嫌签字费事,签完就走。
老张头坐到角落,扒了两口,又放下。
车间里有人嘀咕,升格方案还在厂办桌上压着,科长先矮了半截,往后这特供部,还硬气得起来吗。
宣传科的于海棠捏着笔,把写了一半的乔迁先进稿,压进抽屉最底层。
四合院也听到了。
许大茂在门后转了三圈,没敢出声。
阎埠贵揣着合作社的流水册,在干部楼下转了两趟,没敢上楼。
苏青禾照常来送病号餐的条子,搁下就走,一个字没多问。
傍黑,砖塔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