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圈心叩到第三下,停住了。
李岗把地图折成四折压回抽屉,抬头交代阎埠贵。
“仓爷这两个字,出了这门,烂在肚子里。”
阎埠贵连声应着,倒退着出门,棉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没敢停。
第二天晌午刚过,厂医院递话过来。
医务室收了桶油,来路不对,苏医生请李科长过去一趟。
李岗进门的时候,送油的人还没走。
黑瘦汉子,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脚边立着只半旧油桶,桶口铅封完好。
见着李岗,汉子腰先弯下去。
“领导,这油是我一早从西直门外截的。贩子吆喝特供油,五毛一斤,我一尝就不对。公家的东西叫人这么糟践,我头一个不答应。”
苏青禾把两张试纸搁在桌上,话递得干脆。
“表层是好油,底下掺桐油,三七开。贩子舀油从面上舀,买主尝不出。整桶见了底,人才往下倒。”
“咋验出来的?”
“特供部的规矩,来路不明的油分层取样。上头一层,底下一层,各验各的。面上这层能糊弄人,底下这层糊弄不了试纸。”
桐油下肚,上吐下泻,壮劳力也得躺三天。
李岗围着桶转了半圈,弯下腰。
封皮上的批号格式跟特供部新版对得上,连压痕的深浅都对。
地摊手艺做不到这份上,后头有懂行的。
“桶动过吗?”
“封都没拆,满桶。”
苏青禾答,“就舀了一坛样油。一滴没进锅。”
李岗起身,问那汉子。
“贩子人呢?”
“我喊了一嗓子,他撂下桶就跑。”
“截下了,咋不送保卫科,偏送医务室?”
汉子搓着手笑。
“人家都说,特供油的事,苏医生的条子最管用。字一签,我这功就算报上了。”
他笑完,又补一句。
“领导,这功啥时候落簿?那老哥交代了,落了簿才算数。”
“哪个老哥?”
“茶馆里认识的。他说报功得走对门,先给了我二斤粮票跑腿。还交代,条子一到手,去西直门内大街的烟纸店寻他,他替我往上递。”
“那老哥啥模样?”
“瘦长脸,说话带点南边口音,手上戴着个玉扳指。”
李岗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