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的记下的这张脸,未必是真脸。
他心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
人家图的根本不在油上,图的是苏青禾的签字,图的是功劳簿上那一笔。
字一落,桶进案卷。
往后人家拎一桶批号相同的真油出来,反咬特供部栽赃,白纸黑字躺在案卷里,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升格方案就摆在厂办桌上,这会儿添一笔截假政绩,分量不轻。
可分量越重的功,越得看出处。
再退一步,就算人家不拎真油对号,功劳簿上那一笔也是人家的抓手。
升格审查的关口,有人翻出来问一句,这功怎么来的,油从哪来的,特供科就得停下来自证。
自证一天,升格就拖一天。
这功是饵,谁签谁上钩。
他取了个空坛,舀满样油,递过去。
苏青禾伸手接了,糊纸,落笔,封条上半行小字,日期,时辰,经手人。
笔一搁,坛子推回来。
前后不到十息,谁都没多问一个字。
当年封药渣,也是这个路数。
“封桶,不报。”
苏青禾笔尖停在纸上。
验毒的案子,报上去是一笔政绩,按下来,这桶油等于白截。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问。
药渣那回他也没解释,事后才知道,那一步拦下了两条人命。
她把封条又按实了一遍。
“桶搁你库房,锁上,钥匙你收着。”
李岗交代,“谁来问,就说油还没验完。”
苏青禾点头,把这句话也记下了。
她管过那么多病历,头一回把一桶油当病历管。
李岗摸出两张票,递给汉子。
“跑腿钱补你双倍。功劳得走流程,查明了你再来。回去嘴上把门,别四处说。”
汉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李岗回头吩咐孙大勇。
“跟着他,别近身。看他去哪儿,见什么人,记完就回。”
李岗拎着样油坛回了特供科。
赵铁柱在旁边憋了半天,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