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骡铃进院,疼完反而多了牌

骡铃是后半夜响起来的。

头一声远,挂在北山坡那头。

第二声近,磕在城门口的冻土上,闷里带脆。

赵铁柱从门房铺上弹起来,棉鞋没提好,人已经蹿出门。

城墙上探下个脑袋。

“哪的骡队?”

赵铁柱仰着脖子答。

“红星轧钢厂,特供部!赵守田,北山线!”

李岗赶到城门口,天没亮透。

孙大勇举着火把迎上去,火光照到头骡脖子上那挂铜铃,铃身结着霜,骡子浑身冒热气。

赵守田从牲口旁边绕过来,胡子眉毛挂着霜,一开口,哈气一团。

“科长,通了。老林子那条,雪深,走了一天两夜。窝棚那两家,一家领一段,拿杆子探着道过来的。”

“人和牲口呢?”

赵守田把鞭子往车上一搭。

“折了一头骡子的掌,人没伤,货没损。拦道那几个还蹲在道口烤火,咱从他们腚后头翻过来的。”

李岗掀开一个筐盖,白菜帮子上霜花一层,掰开,芯子脆响。

他放下,又验了两袋山货,把一张条子递过去。

“窝棚那两家,这季的钱加三成,回去就结。牲口喂上,人吃口热的,晌午前,货全进合作社。”

赵守田接了条子,转身要走,又转回来。

“道口那几个,就这么留着?”

李岗把筐盖按回去。

“留着。他们多蹲一天,后头那位就得多掏一天钱。”

孙大勇在旁边听着,后槽牙咬上了。

这条老林子的废道,三个月前科长就让赵守田重新趟过一遍,沿道两个山民窝棚,柴钱粮钱按季结。

当时他还嘀咕,北山道走得好好的,花这冤枉钱干啥。

人家掐道,掐的是明面上那条。

科长手里这条,花钱买的时候没人知道,用起来的时候,还是没人知道。

天蒙蒙亮,骡队进胡同。

四合院的门一家接一家开。

秦京茹披着小袄头一个跑出来,筐摞筐,袋摞袋,骡子身上的霜气混着热气,糊了她一脸。

卸货的动静把全院都吵起来了。

筐往柜台前一倾,挂霜的鲜菜滚上空货架,霜粒子簌簌往下掉。

蘑菇、木耳、核桃、风干肉,一样一样码回去。

空了三天的格子,不到一炷香,满了。

大人孩子围了一圈,脖子全伸着。

风干肉一过秤,前排一片咽口水的动静。

半大孩子踮着脚,喉咙一动一动。

“妈,肉!”

二大妈挤在人堆里,嗓门先到。

“哎哟,这白菜,霜打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