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把登记册往柜台上一摊。
“京茹,照册子喊。一百五十二户,一户不落。”
秦京茹翻开册子,头一个名字喊出去,脆生生的。
喊到名字的,拎油瓶的,挎篮子的,挨个上前,秤杆翘起来,算盘子拨得噼啪响。
刘海中这回没往后头站,背着手戳在队尾,嗓门敞亮。
“都别挤!按户来!上回退油的亏,还没吃够?”
有个媳妇子挤到柜台前。
“秦同志,我家六口人,多给半斤呗?”
秦淮如把册子一转,推到她面前。
“册子上几口人,几斤几两,手印按着。要改,街道开条子来。”
那人讪讪地领了自己那份。
后头有人问价。
“秦同志,这菜金贵,涨价不?”
“价签在墙上挂着,自己看。”
价签没动。
上回井台边飘闲话的几个,缩在人堆后头,从头到尾没言语。
许大茂从门缝里看了半晌,把门掩上了。
贾家门帘动了动,没掀。
里屋床上,贾东旭听着外头的动静,翻身朝墙。
李岗站在人堆外头看了一会儿,没上前。
秦淮如抬头瞧见他,也没言语,把册子翻过一页,喊下一户。
人堆外头,呢子大衣贴着墙根站了半袋烟工夫,扭头就走。
孙大勇蹲在对面啃烧饼,把这一笔记进小本,又添两张生脸,在合作社门口数筐的那两个。
呢子大衣奔进大栅栏茶馆,半个时辰后出来,棉帽檐压得低低的,直奔城西。
北山道口,两根木杆还横着。
烤火的几个生面孔蹲到日头偏西,道上连个骡子响都没有。
货在他们腚后头的老林子里,早进城了。
晌午,食堂窗口的黑板擦了重写,克数改回满勺。
勺子落下去,抬起来,菜尖冒头。
排队的工人端着饭盒,没人再嫌签字费事。
有人掰着指头算,这三天少下的油水,一顿全补回来了。
老张头排到窗口,饭盒递进去,接回来,沉了。
他掀开盖,肉片盖在菜上,油汪着。
老张头端着饭盒站了两秒,坐回工位。
邻座的年轻工人凑过来,话没出口,两片肉已经拨进他饭盒里。
“师傅,您这……”
“吃你的。”
老张头筷子一撂,扒饭。
年轻工人捧着饭盒嘿嘿两声,埋头扒到底,把饭盒底朝上磕了磕,磕出两滴油,掰了块窝头擦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