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半勺菜没肉星,老张头一言不发

字条在桌上压了一夜,墨痕干透。

天刚亮,李岗把它折好收进内兜,进了厂。

班长早守在食堂门口,手里捧着库存册。

“科长,清油还够五天,肉三天,山货见底了。”

“病号满勺,普餐半勺。”

李岗翻完册子,“留样照留,一顿不落。勺子端平,谁来都一样。”

晌午开饭,窗口前排起长队。

勺子落下去,抬起来,饭盒里菜薄了一半。

窗口里摆着一杆小秤,每勺过秤,克数写在黑板上,打饭的签字,看秤的签字,一笔不落。

有个工人端着饭盒嘀咕,签个字比吃饭还费事。

班长把笔一递。

“费事?上回吐得直不起腰,咋不嫌费事?”

那人签了,字写得飞快。

李岗排在队里,饭盒递进去。

班长捏着勺把,顿了顿。

“科长,您这份……”

“半勺。”

勺子落下去,抬起来,跟谁都一样。

排队的瞅见了,后头那点嘀咕,没了。

三号车间的老张头排到窗口。

饭盒递进去,接回来,他端着饭盒愣了愣。

白菜帮子码在盒底,数得清片数,肉星子一个没见。

他看了看四周,前头后头的饭盒,全一样。

老张头什么也没说,端着饭盒坐回工位,一筷子一筷子扒拉。

邻座的年轻工人凑过来。

“师傅,我这半勺菜汤,您拨去?”

“吃你的。”

老张头筷子没停。

年轻工人转头把饭盒往桌上一顿,骂了半句,又自己咽回去,闷头扒饭。

病号餐窗口开在里侧,勺子满得冒尖,肉片盖在菜上。

抬病号饭的小工从队前过,饭盒盖没扣严,肉片挨着盒边晃。

排队的瞅见了,没人言语。

条子上写得明白,病号满勺,红章盖着,谁伤重了谁吃。

老张头从旧社会起就在厂里抡锤,三十年,茧子摞茧子。

他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掰了半块窝头,把饭盒底擦净,蘸着菜汤吃了。

车间主任背着手从旁边过,脚步放轻,没敢搭话。

李岗坐在斜对面,从头看到尾,筷子没停,饭吃得跟平常一个速度。

账上掉的是数,数能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