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掌柜的原话,”孙大勇顿了顿,“递话的人,他们惹不起。再多一个字,不敢讲。”
屋里静下来。
孙大勇偷偷去看科长。
李岗坐在桌后,手里那支笔还在批草案,一行一行,批得跟平常没两样。
孙大勇心里那股沉劲,被这稳劲压回去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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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岗搁下笔。
明面砸价,暗地断路,两路一起来。
半价油砸的是货架,断路断的是根子。
货架空了能再补,根子断了,合作社就得塌。
对方算得准,合作社的货走北山,北山只有一条道。
道一断,货架空,饭盒薄,人心散,一步扣一步。
硬闯?
路口拦人的是谁,连个名字都没有,闯了正好给人递话柄。
报官?
车马店不做买卖,天经地义,官面上挑不出错处。
皮袄那句“红星风头太盛,该杀一杀”,还压在地图边上。
这一棍,闷得又黑又干净。
赵铁柱憋不住。
“科长,我带两个人,夜里去把道趟开!”
“趟开一道,人家再掐一道。”
李岗把草案归拢压平,“今儿夜里趟开了,明儿人家就能报官,告特供部聚众闯卡。路在人家手边,硬碰,碰掉的是咱自己的名声。”
“那就这么干耗着?”
李岗没答。
傍晚,传达室送进来一张字条。
字条卷成细卷,是捎货的老乡塞在烟袋锅里带出来的,纸边熏黄了。
展开,赵守田的笔迹,字挤得很紧:路口有人拦,骡马队进不来。
牲口在山里窝了两天,草料将尽。
李岗捏着字条,从桌后起身,走到窗前。
天黑了。
字条在窗玻璃透进来的光里摊着,那行小字墨痕还新:路口有人拦,骡马队进不来。
城西方向,货栈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在雪后的夜色里排成一线,亮得安稳,亮得整齐,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