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抱着账册进特供科,手在封皮上搓了又搓。
“科长,合作社这三天的流水,从前一天八十多块,掉到三十出头。一半还多,没了。”
“登记预留的,多少户?”
“一百三十七户。”
阎埠贵把册子递过去,“人没散,都等着。可等着等着,就怕人心等凉了。”
李岗翻开册子,户名、斤两、手印,一行一行齐整。
他把册子推回去。
“册子记好,就是人心。货一到,照这个喊。”
阎埠贵应了声,出门的时候,腰比进来时直了些。
院里的风向,是井台边上先飘起来的。
“李科长平时挺能耐,又是合作社又是特供部,这回怕是压不住市面了。”
“听说外头的摊子越摆越欢,人家后头有大主顾。”
“唉,咱小老百姓,谁家便宜买谁家呗。”
话没指名,听的人心里都有数。
这话传到合作社门口,秦京茹气得要出去理论,被秦淮如一把按住。
刘海中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两圈,想替特供部说句话,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上回煎蛋他站前排,这回他往人后头站。
许大茂蹲在自家门口择菜,耳朵竖着,择菜的手放得很轻。
贾家门帘后头,贾东旭让人扶着坐起来听了半晌,躺回去,冲着房梁哼了一声。
晚上回家,秦淮如把登记册摊在桌上,一笔一笔对完,抬头。
“货晚到几天,人心我给你看住了。就是外头的闲话,一天比一天难听。”
“难听就对了。”
李岗把册子合上,“人家花钱买的,就是这话。”
秦京茹在旁边纳鞋底,插了句。
“姐夫,要不,咱再寻条别的进货道?”
“道就一条,人家掐的就是这一条。”
秦淮如没再问。
她男人的路数她懂,面上越没动静,后头越有数。
第四天头上,孙大勇回来了,带回来的话更沉。
他顺着北山道走到路口,远远看见两根木杆横在道口,几个生面孔蹲在旁边烤火,问什么都不搭腔。
“沿线五家车马店,我一家一家问了。全被人打过招呼,红星的货,不接。给多少钱都不接。”
赵铁柱脖子一梗。
“五家店,一条线全掐死,这得多大的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