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出事了。”
孙大勇踩着雪水进特供科,棉鞋在门槛上蹭出两道湿印。
“西直门、德胜门、菜市口,一夜冒出七八个摊子,散油散面半价卖,红蓝纸标贴得比真货还齐整。”
李岗俯在桌上那张城西地图前,两个铅笔圈还压着。
他听完,铅笔头在货栈那个圈上点了点。
“半价,赔本赚吆喝。几桶油钱人家看不上,要砸的是合作社的价签。油吃坏了人,脏水照旧泼到特供部头上。”
“合作社那边什么动静?”
“一早就有街坊上门问。秦同志全拦下了,说晌午给个说法。”
李岗拿起大衣,又挂回去。
“她说了给说法,就轮不到咱插手。你晌午去院外头转转,别进门。”
中院的乱子,是晌午头一锅菜闹出来的。
二大妈家炒菜,油一下锅,黑烟顺着门帘往外钻,辣得半条院咳嗽。
孙家媳妇端着碗出来骂,几家一兑,买的都是西直门外那个摊,五毛钱一斤,比合作社的价签低一半。
“什么缺德玩意儿!烟呛得孩子直淌泪!”
骂声灌进正房。
柜台后头,秦淮如把最后一笔账记完,算盘珠子拨回原位。
秦京茹捂着鼻子进来。
“姐,外头骂翻了。咱要不也降降价,先把人留住?”
降价?
秦淮如心里过了一遍。
对方赔得起,合作社赔不起。
价签一降,就等于认了自家的油跟地摊货是一个东西。
油好不好,嘴上说不清,得叫人亲眼看见。
“京茹,库房提桶清油,灶房借两口锅。”
“支锅干啥?”
“煎蛋。”
两口铁锅在正房门口支起来,底下垫碎砖,柴禾架好,院里人围了一圈看稀奇。
刘海中背着手挤到前排。
“秦同志,这是唱的哪出?”
秦淮如没答。
秦京茹蹲在灶边添柴,胸脯挺得老高。
“我姐说了,煎蛋!”
秦淮如把登记册往桌上一推。
“阎师傅,谁家退外头的油,几斤几两,哪个摊买的,一笔一笔记。”
她朝刘海中那边抬了抬下巴。
“刘师傅,劳您把队排顺。”
阎埠贵一怔,随即回过味来,这是要当着全院立规矩。
他把册子摊平,笔尖蘸足墨。
头一口锅,烧的是外头的半价油。
油刚下锅,烟先蹿起来,黑黄一股,直扑人脸。
蛋液倒进去,四边焦黑,缩成一团,哈喇味混着焦糊味散开,前排齐刷刷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