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外的路宽起来，司机把车开上大街。街边有骑车上班的工人，也有推着板车卖菜的人。看到吉普车和后面的厂卡车，不少人让到一边。

卡车厢上贴着红星轧钢厂后勤字样，保卫科两名干事坐在车尾，腰背挺得直。

秦京茹越看越精神。

“姐夫，别人都给咱们让路。”

“给厂车让路。”李岗纠正她，“记住，体面是厂里给工作的，不是给人摆谱的。”

秦京茹缩了缩脖子。

“我记住。”

秦淮如却明白李岗这句话的意思。越住上楼，越要把账做稳。越有人客气，越不能让人抓住话柄。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咱家以后就按规矩过，谁也说不出闲话。”

“规矩是给外人看的。”李岗说，“家里过得舒坦，才算本事。”

秦淮如抬眼看他，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笑意。

“那晚上我给你做顿好的。”

“今天先安顿。做饭的事不急。”

“入伙哪能不热锅。”秦淮如说得认真，“哪怕简单炖个肉，也得有点烟火气。”

秦京茹一听肉，眼睛亮起来。

“姐，我帮你烧火。楼里有单独厨房，我还没用过呢。”

“楼里用煤炉，别乱动。”秦淮如提醒她，“等我看过再说。”

司机听得笑了声。

“干部楼的厨房可比大杂院方便。水房也近，楼道有人打扫。李科长家这回搬过去，日子省心。”

李岗点了下头。

“劳烦你跑一趟。”

“应该的，厂里安排。”

车外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一点，秦淮如把孩子包布压好。她看向前方，路面比胡同平整，阳光照在车窗上，亮得人眼底发暖。

秦京茹还想往后看，车子又过了一个弯。

旧院大门彻底被墙角挡住。

秦淮如没有再回头。她抱着孩子，视线越过李岗肩头，看向远处一排楼房。

吉普车驶上通往干部楼的路，前方楼房在冬阳下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