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一动,院里人跟着往墙根退。
车头前留出的路宽了,搬运工抬着木箱从中院穿过,箱角贴着阎埠贵画好的粉线走。
保卫科干事站在一旁,谁靠近半步,他的笔就抬起来。
没人想再进那本记录。
阎埠贵把清单夹在硬纸板上,弯腰核对箱号。
“二号木箱,棉被两床,账上写着。三号木箱,衣物和布料,封绳没开。”
搬运工把箱子抬上车厢,后面的人伸手接住。
木箱落稳,车厢里有人报数。
“二号进车。”
“记上。”
阎埠贵赶紧写字,笔尖刮得纸面沙沙作响。
他平日里算半根葱都要掰出两种价钱,今日对着李家的清单,连多问一句都省了。
厂办红章、保卫科记录、街道见证摆在旁边,他再会算,也知道这笔账只能往清楚里写。
贾家屋里传来压着嗓子的咳声。
咳声刚起,贾家窗纸后的人影立刻退开。
贾东旭躺在床上,想骂两句给自己壮胆,喉咙里滚了几下,只剩干咳。
他娘贾张氏还在牢里,家里旧账刚被李岗当众摊过。
贾家如今连哭穷都要掂量,谁敢再往车前凑。
秦京茹听到咳声,转头看了一眼。
“姐,贾家屋里又有动静。”
秦淮如抱着孩子坐在吉普车边,眼神没有往那边挪。
“他们动他们的,咱们走咱们的。”
苏青禾把垫好的军绿色棉垫往后座推了推。
“先坐进去。院里风口大,孩子睡着了也容易醒。”
秦淮如应了一声,却还没上车。
她的目光落在李岗背上。
李岗站在院心,旧账总表握在手里。
牛皮纸信封重新封好,封口用细绳绕了两圈,绳结压得紧。
许大茂在西边门边躲得更深。
他刚才被第二摞材料念得脸面掉尽,娄家补充线索又把他吹出来的人脉戳空。
此刻见李岗手里还有总表,连呼吸都收着,生怕被点名。
娄晓娥站在许家门内,隔着半开的门往外看,手里攥着门边。
她没有替许大茂出头,也没再训他。
沉默比骂人还重。
刘海中缩在门框后,原本想借着易中海倒台说几句“院里还得有人管”,可后勤主任的眼神扫来,他立刻把脖子往棉衣领里一埋。
他是二大爷,管过人,训过儿子,也爱在院里摆架子。
可今天易中海八级工都被压成四级工,他这点工位和嗓门,经不起李岗翻一页纸。
李岗把院里各家的反应收进眼底,没有再点任何人的名。
他走到阎埠贵身边。
“阎老师,清单核到哪了?”
阎埠贵马上把硬纸板举高。
“柜子三件进车,箱子五只进车,铺盖卷两捆进车。厨房那边还有米缸、药柜和两只木箱没抬。”
李岗看了眼清单。
“按顺序来。药柜单独放,别跟重物压在一起。”
“懂,懂。”
阎埠贵朝搬运工招手,“药柜轻拿,里面虽说清空了,可柜板不能磕。李科长家这都是登记在册的东西。”
搬运工应了一声,把药柜从屋里抬出。
于海棠站在一侧,采访本开着。
她写下“清单交接”“现场见证”“搬运秩序”几个字,又把刚才想写的院内闹剧划掉。
她抬头时,正碰上李岗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