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老人盯着那张与父亲晚年推演图极相似的脸,最后只问:“你会焊门吗?”
周成山说不会。
当天下午,他主动申请检查右手。X光显示无断指再生痕迹,五根指骨从发育期便完整存在。陈渊当年的伤残照片若不是伪造,就意味着这具身体曾被重造到连骨龄一起改变。
龙狂在隔离舱里看得很慢。
四源污染也能改造身体,却无法凭空补齐一段连续三十年的社会关系。周成山不只是被塞入假记忆,他真实地在临江生活过,爱过一个人,也在机械厂被机器砸伤过左膝。那些伤和人都存在。
若强行让陈渊回来,周成山会不会消失?
清算录没有给答案。书页只在两个人名之间渗出一道灰线,既不记作夺舍,也不记作复制。
林见雪提出从缺失处查,而不是补回全部记忆。周成山同意,只允许检查自己无法解释的梦和身体反射。许芸把刺激材料分成十组,每组由老人自己决定是否继续。
第一组是普通焊接声,没有反应。
第二组加入铅板受热气味,他左手开始寻找不存在的面罩。第三组播放三短一长的敲击,他立刻回敲两短两长,与闻铸在地下门前使用的试探节奏完全相同。
周成山看着自己敲桌的手,脸色发白。
第四组尚未开始,他主动停止。
休息时,养老点一名老太太推门送药。她与周成山做了二十年邻居,见屋里坐满军人,转身就要骂。周成山拦住她,只说在查旧工作。老太太立即揭他的短,说他年轻时最怕焊枪爆火,机械厂招焊工时躲去修车床。
这段记忆有三名老工友能证明。陈渊熟练焊门,周成山却真实地害怕焊火。林见雪把矛盾保留下来,没有用“潜意识伪装”把它抹平。
周成山吃过药后,自己要求继续下一组。他不是为了替陈家找回父亲,只想知道身体为什么替自己做不认识的动作。
陈家老人也同意暂停追问父亲身份。他把饭盒留作证物,却带走了那封旧信的复制件。两个人暂时没有见面,至少今天谁也不用被迫认回一个陌生家属。
活动室的门重新打开时,周成山先问晚上还能不能回自己房间。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才继续画圆厅。
“今天够了。”许芸让人收起器材。
周成山却没有离开。他要了一张纸,尝试画出梦里经常出现的走廊。笔尖落下后,手腕像被别人牵住,迅速画出地下街、静默室和返送井。他没有画焊死的门,而是在观察区后方添了一座档案里不存在的圆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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