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名叫周成山。
临江居民档案从末日前二十六年开始,没有迁入记录。他像凭空出现在北区,随后结婚、丧偶,在机械厂干了三十年。工资单、工友合影和每一次体检都能互相印证。
陈渊的后代也确认,家里从没听过周成山。
DNA结果却不会顾及两家人的感受。周成山与那只旧饭盒上的血迹完全一致,连一处罕见线粒体突变都相同。
韩峥没有把老人带进审讯室。养老点腾出一间活动室,窗外仍有人下棋。周成山可以随时结束谈话,陈家老人则通过单向画面旁听,双方暂不见面。
“我不是他。”周成山看完比对报告,“我的手没断过,也没去过西部。”
“我们只问你记得什么。”林见雪说。
周成山从童年说起。出生地、父母、学校都有细节,可每个地址一查,都是不存在的街道。那些街道的布局能在西部地下工程图中找到,只是名称被换成普通城镇。
他记得的童年,其实是一座地下城。
那段童年并不全是实验。周成山记得巷口有人卖硬糖,记得一个总输棋的门卫,还记得雨天屋顶漏水。西部地下根本不会下雨,闻铸却在圆厅上方发现一套定时喷淋装置,水落到街面,研究人员让里面的人相信那是天气。
周成山听完后没有承认自己就是陈渊。他只在纸上记下:“我记得的雨是人造的。”这一句归他自己,不属于任何身份结论。
林见雪没有当面点破。她拿出三十张照片,有真实临江、伪造街道、西部红土和地下门。周成山看到前二十七张都能平静描述,第二十八张出现焊缝时,右手食指突然抽动。
他自己没有察觉。
许芸让他握住一杯温水。焊机照片再次出现,杯壁温度骤降两度,老人掌心浮出一层极淡的灰纹。不是尸变,更像身体在执行一段被遗忘的操作。
“停。”周成山把杯子放下,“我不看了。”
测试立即结束。
陈家老人隔着屏幕急得拍桌,要求让父亲恢复记忆。韩峥拒绝。血缘关系能证明身体来源,不能替当事人同意把另一段人生灌回脑中。
“那他把我父亲占了!”
活动室里,周成山听见了。他沉默很久,要求打开双向声音。
“我没占。”他说,“如果身体真是他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