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记忆太真。

连纪苍生衣角沾着的烟灰都能摸到。

龙狂记得自己点过头。

年轻人于是给他注射一管紫色药剂。四种污染没有被清除，反而被强行锁进身体。少年在地上疼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醒来时，身边只剩堆积如山的尸体。

“是我造就了你。”纪苍生站在火光里，“你以为自己奇迹般活了下来？没有那管药，你早已是尸骸界的一条狗。”

龙狂看着十二年前的自己。

少年正用断钢筋撑着地面，一次又一次站起。双腿每次都会被兽血撑裂，骨头每次都会被神性烧断，可他没有向纪苍生求第二针。

“药是你给的。”龙狂说。

“命也是。”

“疼是我熬的。”

他一斧劈开记忆。

临江火场从中断裂，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的培养舱。纪苍生的人皮被斧风撕掉半边，里面的文字像虫群一样逃散。

所有意识样本突然睁眼，开始争抢龙狂的身体。

十万人说话、哭泣、怒吼的声音一起撞进脑海。有人想借他的眼看一眼后代，有人求他杀死自己，还有一批被纪苍生反复驯化的意识，拼命劝他接受守门人的位置。

“只要坐上去，就能控制所有暗门。”

“四界的力量都在你体内，你比纪苍生更适合。”

“牺牲一座城，能保住十座。”

龙狂额头青筋绷起，斧头却没有乱。

一名小女孩的记忆从他眼前闪过。

她死在三百年前的一场瘟疫里，守门人的前身以治疗为名取走她的意识。她在培养舱中醒过无数次，每次都被告知家人已经同意。可她记得母亲在门外砸碎了手骨，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另一个老人来自更早的纪元。他确实自愿留下知识，却从未同意自己的意识被复制成服从命令的工具。

龙狂让这些记忆从身体里穿过，没有驱赶。

“想回去的，跟我走。”

“没地方回的呢？”女孩问。

“先出来。自己看完这个世界，再决定去哪。”

十万道声音里，劝他接受王位的低语忽然弱了。越来越多被困者转而攻击纪苍生设下的精神锁。第十层灯光疯狂闪烁，控制台表面炸出细密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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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万千声音里抓住了一个最微弱的念头。

那是周烈。

“韩峥，密码……还是老规矩。”

韩峥愣了一瞬，随即冲向中央控制台。他和周烈在第一侦察队时约定过，任何被俘情况下的真口令，都要故意报错最后一位。

周烈连续念了三组错误密码。

韩峥反推出真正序列，一拳砸开控制台，把十万培养舱从纪苍生的主意识中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