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层没有书，也没有存储器。

只有人。

十万只透明培养舱挤满地下空间，沿着岩壁一层层向下，深得看不见底。舱里的人都活着，胸口微微起伏。有人穿末日前的衬衫，有人裹着末日第一年的破棉衣，最早的一批甚至留着古代发髻。

韩峥看见一个熟悉的编号，猛地停住。

那是十二年前失踪的南部第一侦察队。

周烈也在里面。

洪荒界救出的那个周烈，只保存了身体和少量记忆。这里培养的，才是纪苍生从他脑中剥离的完整人格。

韩峥隔着舱壁叫了一声老周。

液体里的人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三短两长，这是第一侦察队潜伏时的归队信号。周烈闭着的眼睛动了一下，右手食指在舱壁上轻轻回敲。

一下。

代表危险。

韩峥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培养舱底部藏着一排微型爆炸针。只要有人直接开舱，针会瞬间搅碎脑组织。纪苍生连这一刻都算过，他知道韩峥看到老战友后一定会失去耐心。

“十二年了，还是喜欢拿人心做锁。”韩峥咬牙。

他没有碰舱门，而是沿线路寻找总控。

“火种库保存的不是人类。”女研究员声音发抖，“是人格样本。”

纪苍生从黑暗深处走来。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备用躯壳。无数根细线吊着一副干枯的人皮，人皮下是不断流动的文字、影像和神经电光。他走一步，十万培养舱里便有一批人同时睁眼。

“末日会毁掉身体，污染会篡改记忆，民众会因为饥饿撕碎道德。”纪苍生展开双臂，“只有被我保存的意识，能带着文明穿过一次次灭绝。”

“他们同意了吗？”韩峥问。

“死人不需要同意。”

“周烈没死。”

“进入这里之前，他已经不再具备独立延续的价值。”

韩峥抬枪便射。

子弹穿过人皮，打中后方一只培养舱。周烈的意识体在液体里抽搐，韩峥强行偏转枪口，第二发贴着舱顶飞过。

纪苍生笑了。

“看，这就是软弱。你们每个人都有舍不得的东西，所以只能由我选择。”

十万培养舱同时打开。

舱里的人没有走出来，他们的记忆先涌了出来。整座第十层变成末日第一天的临江。天空裂开四扇界门，尸雨落满街道，荒兽撞塌商场，神像在火里睁眼。

龙狂站回十二年前的尸堆。

那时他还叫沈烬。

少年浑身是伤，左臂被丧尸咬穿，腹部插着荒兽断角，耳边全是不存在的哭声。神墟界落下的一滴金血正沿眉心钻进头骨。他握着一截断钢筋，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年轻的纪苍生穿过火场，蹲到他面前。

“想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