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两个字。然后他转身往殿内走了几步,背对着李世民,停住了,肩膀微微塌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你杀了你大哥,又杀了你四弟。现在你来见我,你想要什么?”
李世民站在殿门口没有动,也没有低头。他看着父亲的背影说了一句话:“父皇,退位吧。”
李渊转过身看着他,看了很久,脸上像有一层薄薄的东西碎了,但很快又合上了。最后他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朕知道了。你出去吧。”李世民转身走了出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靴底的印子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他走出去之后,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了,他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吱呀一声,然后锁扣合拢,咔嗒。
那天下午,他站在东宫的院子里。李建成的五个儿子被押到了院子里,最大的二十多岁,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小的那个站在院子的石板地上仰头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然后转过了身,背对着后面的人,说了一个字:“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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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字他没说出口,等身后的人把事情做完,他听见了动静。最小的那个孩子最后出声的,声音不大,像在问一个他不懂的问题:“我爹呢?”然后就没有了。李世民背对着那个方向站着,手指头攥紧了,松开,又攥紧了。他始终没有回头。
当天夜里,他坐在书房里,面前铺着一卷纸,手里攥着笔。他写了很多字,写完后搁下笔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卷纸折好收进了袖子里。他写了一封诏令,明天要发的。诏令的内容很简单——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儿子们,因“谋逆伏诛”。他没有写到那些孩子是怎么死的,只写了这几个字。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他换了一身衣服。素色的袍子,没有腰带,头上没戴冠,把自己收拾干净了。然后他骑马出了门,身后只带了两个随从。他没有去皇宫,没有回军营,他去了齐王府。
长安城的早晨,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有人认出马上的人是谁,赶紧低头让到路边。李世民骑在马上没有看他们,眼睛望着前方的街道。街两边的店铺门板还没下,磨刀师傅担着挑子从街口过来,看见一匹马从远处来,也赶紧靠边站了。马从挑子旁边经过的时候,马蹄踏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骑在马上走过了几条街,在一条安静的巷口勒住了马。巷子深处有一座府邸,门口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有字——“齐王府”。
他在门口坐了片刻,没有下马,就坐在马上看着那扇门。门板是红色的,漆还是新的,去年李元吉刚让人刷的。门上的铜钉在早晨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身后的人跟着他停了下来,没有问他要干什么。他翻身下了马,把缰绳扔给后面的人,走到齐王府门前,站定了片刻,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头屈起来,指节的骨节抵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敲门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传得很远,低沉的回音在院墙之间来回弹动。里面沉默了很久。然后门开了。开门的是一张老头的脸,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一层叠一层。他开门的时候背是佝偻的,抬着头,一双浑浊的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下外面的人,然后整个身体僵住了。他认得这个人——是齐王的二哥,秦王。他攥着门框的手指头收紧了一下,指节发白。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让开了门口的路。
李世民跨过门槛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