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一碗粥他喝了半个时辰。

秋天的时候，城里的树皮也吃完了。

有人开始吃泥土。

把黄土掺上水，捏成团，晒干了啃。

啃下去之后肚子胀，有人胀死了。

尸体从城墙上扔下去，扔到护城河里。

护城河水面上开始漂着东西了。

冬天到了，城里的情况越来越差，开始有人吃人了。

王世充一开始不知道。

后来他听说了，派人去查。

查的人回来说：“丞相，确实有。”

王世充问：“谁干的？”

查的人说：“城南几家，小孩没了。”

王世充坐在椅子里，手指头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说：“把那些人抓了，杀了，挂在城墙上。”

当天夜里，城南几条巷子口挂了七八个人头。

打那以后，明面上没人再敢了。

但夜里城里有哭声，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哪家又在死人。

第三年春天，城里的粮彻底没了。

王世充的兵饿得拿不动刀了。

他们坐在城墙上，靠着垛口，脸是黄的，眼窝是陷下去的。

有人把刀搁在脚边，伸手去够城外的榆钱，那根树枝伸进来一截，还挂着零星的嫩叶。

够不着，又坐回去了。

李世民在城外写了一封信，用箭射进来。

信上写了一句话：“城中食尽，早降可保性命。”

信射进来之后被送到了王世充手里。

他打开看完，把信叠好，收进了袖子里。

旁边的人没问他回不回信，他也没说话。

那是他最后一次收到李世民的劝降信。

之后又过了一个月。

四月初四，洛阳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密密的，下了一整天。

王世充坐在殿里，听着雨声，很久没有说话。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了那封信，展开看了一遍，又叠好放了回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廊下。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湿漉漉的。

他站了一会儿，开口说：“明天，开城。”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洛阳城的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楚，一声接一声。

王世充穿着白衣，没有带刀，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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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跟着文武百官，也穿着白衣，低着头，排成两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