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咱说了王世充骗瓦岗四将进城、邙山打破李密、洛阳称帝。

武德三年，李世民来了。

他先打垮了窦建德，然后掉过头来，兵锋直指洛阳。

王世充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城外全是唐军的旗子。

旗子是红色的，连成一片，从这头铺到那头，像一条红色的河。

他看了很久，旁边的人不敢说话。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李世民比李密难打。”

这句话他只说了一次。

从那之后他再没提过李世民的名字。

洛阳城是隋炀帝修的东都。

城墙高，护城河宽，城里的粮仓大。

王世充刚进城的时候，粮仓是满的。

他数过，够全城吃两年。

他觉得两年足够了。

两年之内，天下会发生无数变故，李世民不可能一直围着他。

但他低估了李世民。

李世民围城围得很有章法。

他不急着打，先把洛阳四周的据点全拔了。

一个一个地拔，像拔钉子一样。

今天拔掉一个，明天拔掉一个。

王世充派兵出去救，李世民就在半路设伏。

救一个死一个。

三个月之后，洛阳成了一座孤城。

城外没有援兵了，城里的粮开始往下走。

第一年，王世充的兵还能吃饱。

他下令缩减城中百姓的口粮，保证士兵吃饱。

百姓开始饿肚子，但没人敢闹。

谁闹谁死。

王世充在城里贴了告示——囤粮者斩，私藏粮食者斩，议论粮价者斩。

告示是红底黑字，贴在城门口的墙上，风吹日晒，墨迹有些模糊了。

一年之后，城里的粮仓快见底了。

王世充派人去查粮仓，回来的人说——仓底还有一层陈粮，生了虫，但也快没了。

王世充坐在殿里，沉默了片刻，说：“把虫筛出来，晒干了，掺着吃。”

第二年春天，城里的粮食配给减了一半。

老百姓开始吃野菜、吃草根。

有人在城外护城河边上挖芦苇根，唐军的弓箭手看见了没射他们。

他们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

夏天的时候，野菜吃完了，草根挖完了。

有人开始剥树皮。

洛阳城里的槐树、榆树、杨树，全被人剥了皮。

树干露着白森森的木质，在太阳底下发干。

王世充站在皇宫的院子里看见那些树，没有说什么。

他转身回了殿里，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殿里坐着，灯亮着，手边放着一碗粥。

粥是小米的，稀得能照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