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城门的时候，看见门外的唐军已经列好了阵。

刀出着鞘，弓箭拉满了，对着城门。

王世充走到阵前，停下来，弯腰，跪下了。

他跪在泥地里，膝盖陷下去，泥土里的水渗出来，洇湿了膝头的白布。

他身后的人跟着他跪下了。

一整片白衣，跪在春天的泥地里。

李世民骑在马上，从阵后走出来。

他没有下马，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世充。

两个人隔着几丈的距离对视。

王世充抬头看着马上的李世民。

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陷下去了，颧骨突出来，眼窝深得像两口井。

他穿着一身白布袍子，白布上全是泥点。

他跪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干了的老树。

李世民开口了：“你服不服？”

王世充低头，停顿了一下，声音沙哑：“服了。”

李世民挥了挥手，说：“押走。”

王世充被押出洛阳城的那天晚上，洛阳城里的百姓没有出来送他。

他们不知道去哪儿了，很多人已经不在了。

王世充被押往长安，走到半路上，在驿站休息的时候，有人进来了。

他认出了那个人，仇家。

没来得及说话，刀就上来了。

王世充死在了一间驿站的小屋子里。

一张窄床，一盏油灯，床上的被子是薄的，没叠，就那么摊着。

他死的时候，窗外有鸟叫，春天快过完了。

正史里的王世充守了洛阳三年，树皮啃光了才降。

演义里的王世充，李世民一来就降了。

一个能打李密的人，一个守城守到树皮啃光的人。

在演义里成了跳梁小丑。

咱这一卷扒了四十多个人了，从李元霸到王世充。

李元霸是假的，宇文成都是假的，雄阔海伍云召伍天锡全是假的。

罗成是假的，魏文通尚师徒新文礼也是假的。

杨林有原型但被改得面目全非，裴元庆有原型但被美化了。

来护儿正史名将被写成炮灰，韩擒虎灭陈头功被写没了。

鱼俱罗正史七十四岁善终被程咬金一斧子劈了。

杨素正史国器被写成奸臣。

高颎正史张良被查无此人。

李建成能打能监国被写成了废物，李元吉十五岁守太原被写成了跟屁虫。

李世民杀了兄弟收了弟媳，当了最好的皇帝。

杨广修运河创科举被钉在了“炀”字上。

窦建德不收税劝农桑被写成了草寇，老百姓给他立了碑。

王世充守城守到吃人，被写成了跳梁小丑。

您把这些放在一块儿看看——咱从小到大看的《隋唐演义》，它讲的到底是真的隋唐，还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

一个被编出来的世界，把我们骗了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