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家虽然是一个“藩镇”,曾经还是王凌羡慕并立誓要超越的对象,但是毕竟体量太小,跟唐末五代时期的藩镇压根无法比。
面对文官集团的肢解,就算心中有那个胆子,压根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接受自己的羽翼被削了个干净,那些收买辖区本地文官的钱全都打了水漂了。
现在,折家要是还想恢复几分之前的权势或者保住自己现在的一切,只能靠战功来保命了!
面对这种情况,郭承佑认为与其将折家手里的三千蕃汉骑兵放在西边打游击,不如把他们调到东边来,加强麾下的突击力量。
而折继祖到了这边之后,便主动请命,先行对朔州发起突袭,然后带着一千二百名部曲前出了。
这一千二百名部曲,个个都是从小在黄土高原上长大的好手,骑术精湛,耐寒耐饥,且人人配备了一把短柄手斧。
“主君!”部曲统领折烨柔爬到折继祖的身边,低声道:“已经探清楚了,西门那边,辽军只派了二十个人守角楼。”
“主君,辽军守备如此大意,这是我们的机会啊!”
折继祖点了点头,这点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之前郭承佑的主力大军未到的时候,折继祖便一直领命潜行侦察、探查城防,日夜游走于朔州四郊,摸清了整座城池的守备规律、兵力分布、防务强弱。
他早已探明,朔州的防线,以西城最为薄弱。
朔州西门外直面桑干河支流,初春时节冰河未融、水位极低,河面冰封冻硬、光滑难行,人马踏之极易打滑陷落,根本不适合大军通行、列阵攻城。
在辽军所有守将、哨兵的固有认知中,周军绝无可能舍弃平坦大道、坚固隘口,偏偏选择冰封河面、绝境险地作为主攻方向。
是以辽军将所有守备重心尽数放在东、南、北三门,唯独西城敷衍了事、疏于防范,只留少量哨兵值守。
辽军所有人都算准了地利、预判了常规战局,却唯独猜错了折继祖的破城思路。
折继祖根本无意从冰封河面强行进军、正面攻城。他早已暗中勘测出一条隐秘奇路,城西墙根下一处常年排污、无人留意的巨型排水沟。
“传令下去,带一百个死士!”折继祖压低声音道:“每人带短刀、两把短斧、三捆麻绳、一囊干草。”
“从排水沟爬进去,先上西北角楼,干掉辽军的哨兵,然后下去开城门,放火为号。”
“其余人,等火起之后,立刻随我冲进去。”
“诺!”折烨柔沉声领命,不做多言,飞快的传递了折继祖的军令,开始遴选死士、整备器械。
这百名死士都是折家悍不畏死的部曲精锐,跟随折家征战沙场多年,人人心性沉稳,擅长夜战近战。
子时三刻,夜浓如墨、寒风萧瑟,正是一夜之中人最困倦、防备最松懈的时刻,百名折家死士借着漫天夜色的遮蔽,分散潜行,如百余道幽灵黑影,悄然摸至朔州城西排水沟口。
排水沟口狭小逼仄,整体宽不过两尺、高不足一尺五,入口处淤泥堆积、薄冰凝结,沟内幽暗深邃、不见五指,常年淤积的污水与腐叶混杂,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腐臭寒凉之气,令人作呕。
这般阴湿肮脏、狭窄逼仄的绝境,寻常士卒根本不愿靠近、更不愿钻入潜行。
也正因为如此,辽军在这里的守备才极为的松懈,松懈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可折家的百名死士却面色冷峻、毫无半分犹豫,仿佛木头人一般察觉不到淤泥脏臭、冰水刺骨,一人接一人俯身贴地,躬身钻入沟中。
冰水浸透了衣甲、淤泥沾满了周身,刺骨的寒意穿透了皮肉,但众人依旧咬牙匍匐、稳步向前,手脚并用、沉默穿行。
整条排水沟横穿城墙地基,总长约十五丈,沟内凹凸不平、冰渣遍布、阻力极大,这些死士们在幽暗湿冷的暗道之中,整整匍匐爬行一刻钟之久,全程屏息凝神、不发一声,硬生生的穿越了这条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