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眼前和睦邻里、鲜活孩童、安稳家园,望着这片雪融春生、日渐繁盛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
安西,当真是一块庇佑流民、滋养苍生的福地。
在这里,没人追究你的过往出身、不问你从前流离漂泊的苦难,只看你当下的勤恳付出、看你为这片土地耕耘的功绩;
在这里,百姓耕有其田、牧有其场、劳有所得,每一滴汗水都能换来实打实的收成,每一份辛劳都能实实在在揣进自己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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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半生,终得一方安身立命的净土,这便是寻常百姓最渴求的圆满。
……
时光辗转,腊月廿八,岁末将至,年意渐浓。
前夜一场细碎的小雪下了一整夜,雪花轻柔如扯碎的棉絮,洋洋洒洒、漫天飞舞,无声覆盖山河旷野、村落院落。
清晨破晓之时,天地万物都裹在了素白之中,远山含雪、近院覆霜,纯白洁净、静谧安然,岁岁年末的风雪,为边陲晕开了浓浓的年味。
营中年节轮流放假,前军的赵大牛和炮军王铁蛋几乎同时回到了家。
赵大牛走在前面,一身笔挺的皂色曳撒服,这是安西国新换装的戎装,穿在身上挺括、帅气、漂移,完美的展现了武夫的风度,加上配发的山形帽和重新在安西军中普及的横刀,就算大头兵,看上去也和军官一样气派。
最最重要的是,赵大牛有一匹马,一匹上好的河西战马!
那是他后来参与对西夏侦察作战的时候缴获的,本来应该归公,然后由公中下发相应的赏赐,但是赵大牛实在是太喜欢这匹马了,硬是那一份完整的军功换下了它,为此耽误了升职也在所不惜。
在他旁边,是同样骑在马上的王铁蛋,不过王铁蛋的马就是不是拿军功换的了,而是身为指挥使,军中配发的,属于公器。
当然了,这些配发的马肯定要比赵大牛的马差一点的,但是不需要用军功来换,且身为军官的特权,可以每个月从俸禄里面扣一点,直接买下这匹马。
王铁蛋也穿着一件曳撒服,但是他的曳撒要比赵大牛的好看多了,不仅上半身绣有彪纹、下摆处有云水纹,就连帽子上也有饕餮纹,还罩有一件狼皮坎肩,看上去就华贵许多。
另外,王铁蛋作为中层军官,还有一名亲兵跟在身边,骑在一匹大青骡上,后面驮着给家里带回来的年货。
两人英姿飒爽的回到家里,两家顿时便炸开了锅。
婆娘们用围裙擦着手,从屋里跑出来,孩子们像一群麻雀般叽叽喳喳地围上去,就像是看什么稀奇似的。
两人在两个月前都成了婚了,赵大牛行大,年岁要大一些,王铁蛋行三,虽然年纪小一些,但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两人娶的妻子都是上官介绍的本地汉人女子,既是为了成家立业,也是为了完成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新生的安西国里,不但生育率、单身率是地方官员的考核指标,就连外来移民和本地土着的融合率,也是重要的考核标准。
赵大牛的媳妇大丫,出身本地汉民牧户,是个结实温顺的女人,她红着眼眶接过丈夫的行囊,手指不经意地拂过那坚挺的胸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联盟书库
王铁蛋的媳妇巧娘是本地马商的女儿,性格则要爽利得多,一边拍打丈夫身上的雪,一边嗔怪:“死鬼,也不知道提前捎个信儿,家里好预备热水!”
赵大牛从马上卸下半扇猪肉、一坛烧酒和一匹白叠布,都是军中赏赐的东西,尤其是白叠布,王凌临走前留下了六十万匹,成为安西户部手里最大的一笔硬通货,风行整个安西;
王铁蛋带回来的东西就多了多了,包括钱粮、酒水、一串风干的牛肉和几尺红艳艳的绸布,引得家中婆娘、孩子们一阵欢呼。
堂屋里很快就弥漫起温暖的气息,炭盆烧得通红,女人们忙着杀鸡宰羊,男人们则围坐在炕桌旁,听两个年轻人讲外面的见闻。
“主君先下已经是太子、是储君了,咱们安西的国主,就是主君的次子,小主君已经被封为安西国王,以后不能叫主君,要叫国主殿下了!!”王铁蛋的眼里闪着光:“主君明年就会返回安西,到时候,殿下也会跟着一起来巡视国境。”
“敢统领和虎统领前几日召集了我等扬州子弟叙话,说过完年要好生操练,让主君和殿下看看我们这些子弟兵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