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遍的磕头祷告,额头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沉闷、苍凉。
他回忆着王凌小时候生病,自己守了一夜又一夜;回忆着老主君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绝望的嘱托;回忆着这十几年来,他看着王凌从一个失去双亲的幼童,长成如今威震天下的少年伯爷……
所有的委屈、孤独、坚守,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虔诚的祈祷。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只要能看到小主君的出生,他这把老骨头,也就该散了。
他虽是仆役出身,但老主君救他出牢狱之灾、护住一家老小,三代以来,历代主君皆托付重任,他怎么不能以“忠义”报答呢?
子老主君王赫去世后,他主持着家中的大小事务,护持着幼主长大,沉稳的如同王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一般,以致于就连王凌、连他自己,都忘了他已经是一名七十六岁的老人,多年的苦熬早已经让他油尽灯枯了。
“老主君啊……您看到了吗?主君有后了……王家,有后了啊……终于要有后了啊!”穆伯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哽咽,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
时间在极度的焦灼与痛苦中缓慢爬行,产房内的稳婆和太医早已汗透重衣跑。
终于,在暮色四合、细雨未歇的傍晚时分,产房内传出了一声清亮有力、穿透雨幕的婴儿啼哭!
那声音,嘹亮、高亢,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仿佛一把利剑,瞬间划破了伯府上空沉闷压抑的空气。
“生了!大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稳婆喜极而泣的声音带着颤抖,从产房里传了出来:“恭喜!恭喜啊!”
仅仅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是一声响彻庭院的哭声爆发出来!
这一声啼哭稍显纤细,却同样中气十足,宣告着又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二夫人也生了!也是位小公子!”
大夫人、二夫人都顺利生产,为伯府诞下了两名小主君!这两个喜讯,如同惊雷一般,在外院和祠堂里炸响。
“生了!生了!”外间丫鬟欢欣鼓舞地奔走相告,喜讯如同风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伯府。
一直跪在祠堂里、仿佛老僧入定的穆伯,浑身猛地一僵。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随即,那狂喜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悲怆。
一直守在祠堂门口的穆砚,激动得满脸是泪,连滚带爬地冲进烟雾缭绕的祠堂,对着父亲声嘶力竭地高喊:“父亲!父亲!大喜!大喜啊!生了!生了!两位夫人生了两位小公子!我王家有后了!有后了!”
穆伯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随后猛地转过身,面向王赫的灵位,高高地扬起头,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发出了一声苍凉、悲怆却又解脱的哭嚎:
“老主君!老主君啊!您看到了吗?您看到了吗?主君有后了!王家有后了啊!我王氏一脉,终于不绝了!”
“老奴……老奴终于可以安心下去见您了啊——!”
那哭声,不是悲伤,而是积压了数十年的委屈、孤独、坚守,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那是一名忠诚的老奴对故主的终极忠诚,是跨越生死的完美交代!
穆伯在极致的悲喜交加中,用尽生命最后的一丝力气,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是他这辈子所有的牵挂与重担,终于被彻底卸下。
随即,那佝偻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端正的、跪拜的姿势,缓缓地、缓缓地瘫软下去,阖上了双眼。
嘴角,却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了无遗憾的微笑。
他终究没能亲眼看一眼那新生的希望,便在夙愿得偿的刹那,追随老主君而去,为自己的忠诚,画上了一个最悲壮、也最圆满的句号。
祠堂外,新生儿嘹亮而持续的啼哭,穿透细雨,宣告着一个家族崭新未来的开始,也为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奏响了最后的、荡气回肠的挽歌。
……
一直想着要给穆伯一个体面的下线仪式,想来想去,或许这样的方式是最好的。
这章我想了很久了,删删改改的一直写到凌晨,总算是搞定了,写的不好,没有写出我想象中的那种期待中带着悲怆、又不留遗憾的画面感。
今天先发一章,还有一章晚上下班之后发上来,预估在九点左右。
最后,请求一下大家,能不能给作者点点免费的小礼物,让我也感受一下日入过百是一种什么感觉?
就当是给穆伯随礼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