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伯府设宴、王凌说媒

元佑二十六年正旦,汴京皇城,大庆殿。

天未亮,宫中已是灯火通明。

自午门至大殿,汉白玉阶两侧矗立着鎏金铜鹤、铜龟,口吐袅袅青烟,是内侍省特制的“万寿香”,香气清雅庄严。殿檐下悬挂着九九八十一盏硕大的羊角宫灯,罩着明黄绡纱,绘着龙凤呈祥、海晏河清的图案,在黎明前的夜色中,光华流转,映得殿前广场亮如白昼。

今日是大朝会兼正旦大宴,在京五品以上官员、有爵宗亲、外藩使节皆需入宫朝贺。

广陵伯爵府的车驾抵达东华门外时,已是辰时初刻。

王凌今日身着那件御赐的蟒袍,外罩玄狐大氅,头戴七梁冠,腰佩玉具剑,英挺俊朗,气度沉凝。

身后,盛华兰、盛淑兰二人各着命妇大妆:盛华兰是三品淑人翟冠、霞帔,盛淑兰是七品安人珠冠、礼服,虽因有孕在身,礼服略作放宽,但依旧仪态万方,端庄华贵。

二人一左一右,由彩簪、彩环等丫鬟小心搀扶着,步履虽缓,却异常沉稳。

宫门前,已有内侍省少监陈忠在等候着了,见王凌一行人的到来,连忙上前行礼,低声道:“伯爷,皇后娘娘有口谕,两位夫人有孕在身,特许乘软轿至集英殿侧殿暖阁歇息,宴席时再入座。”

“轿子已备好,请随奴婢来。”

“谢大娘娘隆恩,有劳陈内官。”王凌拱手致谢,心下温暖。

皇家不愧为仁厚之家,皇后体恤入微,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

盛华兰与盛淑兰乘上四人抬的明黄软轿,彩簪、彩环的工作也被宫娥接替,由内侍引着,经侧门直入宫禁,往皇后安排的地方而去。

王凌则与文武百官一同,由正门入,经重重宫阙,至大庆殿前广场列班。

这就是封建王朝高级官僚(低于五品都没资格在这个场合出现)的无奈,正月初一,大冬天的,老板说一声团建,大家就都得过来了!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天子升座,百官山呼朝拜,各项典礼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随后,帝后移驾集英殿,正旦大宴正式开始。

集英殿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御座之下,文武分列,勋戚按爵位高低就坐。

王凌的座位在勋贵班次中颇为靠前,与英国公、宁远侯等仅隔数席,位于伯爵行列的第二位,盛华兰与盛淑兰则被安排在命妇区域的前列,与几位国公夫人、侯夫人同席,备受瞩目。

不少命妇主动与二人攀谈,言语间满是恭维与艳羡。

宴席之上,珍馐美馔如水般呈上,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赵帧今日心情极佳,频频举杯,接受群臣朝贺。宴至中途,他特意望向王凌方向,含笑举杯示意。王凌连忙与两位夫人一同起身,执杯遥敬。帝后皆含笑颔首,引得席间又是一阵低语。

直到申时末,宴席方散。王凌正欲携夫人出宫,张茂则悄然而至,低声道:“广陵伯,陛下在垂拱殿,请您过去一趟。”

王凌心知皇帝此时召见,必有要事,对盛华兰二人温言道:“你们先随陈内官出宫,在马车内稍候,我去去便回。”

“夫君且去,正事要紧。”盛华兰柔声道,盛淑兰亦轻轻点头。

垂拱殿内,灯火通明,却只赵帧一人负手立于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前,似乎正在沉思。

张茂则通禀后,便悄然掩上殿门,退至外间。

“臣王凌,参见陛下。”王凌上前行礼。

“平身,看座。”赵帧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目光依旧锐利:“今日宴上,看你两位夫人都好,朕心甚慰。胎象可还安稳?”

“回陛下,陈院判每月请脉,皆言胎气稳健,一切安好。”王凌回道:“谢陛下挂怀。”

“那就好!你王氏一脉单传,如今双喜临门,乃天佑忠良。”赵帧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道:“王卿,今日唤你来,是有一桩紧要差事,需你辛苦一趟。”

王凌拱手行礼:“陛下但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非是战阵之事。”赵帧摆摆手,神色凝重了几分:“是盐务!”

“前岁东南战事,你转运革新,年前又呈‘开中法’之议,朕与政事堂、三司诸卿反复研议,以为可行。若推行得当,可省朝廷岁费百万贯,更可纾解边地粮饷转运之困。”

王凌心中一动,静听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