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盛家内宅、众生百相

“高兴归高兴,但王盛两家毕竟还没有正式结亲,规矩不能乱。”盛老太太喝止住了了王若弗的躁动,继而转向盛华兰,目光复杂,有欣慰,有怜惜,更有深深的担忧。

她拉过盛华兰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柔和下来:“华儿,这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天大的担子,伯爵夫人不是那么好做的,往后,你要学的、要担的,就更多了。”

盛华兰抬眸看向老太太,眼中水光潋滟,却异常清明。她轻轻点头,声音微颤却又坚定:“孙女明白。孙女……会好好学,不给盛家丢脸,不给……给他丢脸。”

最后几个字,轻如蚊蚋,却重如千钧。

盛老太太眼中闪过泪光,将她揽入怀中,低叹一声:“好孩子,苦了你了。”

王若弗在一旁看着,又想笑,又想哭,最终只是抹着眼泪,喃喃道:“不苦,不苦,这是天大的福分……”

寿安堂内,喜气与忧思交织,而后院的林栖阁内,却是气氛迥异。

消息最初是洒扫的粗使丫鬟从王若弗身边的丫鬟那里听来的,慌慌张张跑进院子,对周雪娘道:“周娘子,外头都在说王家表少爷封伯了!广陵伯!世袭罔替!还赐了丹书铁券呢!”

周雪娘呆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抓住那小丫鬟的胳膊,声音发紧:“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家表少爷……封、封伯了……”小丫鬟被吓到,结结巴巴地重复:“外头都传遍了,府衙也贴了告示……说是圣旨都下了……”

周雪娘脸色唰地白了。她松开小丫鬟,踉跄后退两步,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她侍奉林噙霜多年,太清楚自家娘子对王凌、对盛华兰、对这门婚事,是何种嫉妒,何种不甘。

如今这消息传来,对林栖阁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周雪娘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对小丫鬟道:“你去忙吧,这事儿先别声张。”

可哪里还用“声张”?不过一刻钟,整个盛宅便都已传遍了,林栖阁的丫鬟婆子们聚在廊下、院角,窃窃私语,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诧与艳羡:

“老天爷,伯爵……那可是爵爷啊!”

“大姑娘真是好福气,转眼就要做伯爵夫人了!”

“听说还赐了汴京的宅子,以后怕是要去京城做贵人了。”

“咱们林栖阁……唉……”

低语声如细密的针,透过窗纱,钻进内室。

林噙霜其实并未睡着,她正倚在暖阁的榻上,翻着一本新得的词集,心里盘算着如何让盛墨兰在盛紘面前再多露露脸,最好能压过如兰和明兰那两个小丫头,得到盛紘更多的偏爱。

外头的骚动,她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封伯”“世袭”“丹书铁券”几个词隐约飘进来,她翻书的手顿住了。

侧耳细听,那些低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耳中,刺进她心里。

林噙霜的手指,死死攥紧了书页,指节泛白,那本精致的词集,在她手中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那些赐予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冲撞,化作熊熊妒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她想起自己,出身官宦之家,却因父亲获罪,沦为罪臣之女,好不容易才抓住了盛紘的心,不惜得罪盛老太太和王若弗这两个主母,才得以进入盛家为妾,避免了被发配流放、配贼配军的悲惨命运。

这些年了,她在盛紘面前伏低做小、曲意逢迎,用尽了手段才在盛宅挣得一席之地,生下一儿一女。

可那又如何?她依旧是妾。

盛墨兰、盛长枫这两个孩子依旧是庶出,出门应酬,她连正席都上不得,将来分家,她的儿子能分到多少?她的女儿能有什么前程?

而王若弗,那个粗鄙无文的蠢妇,就因出身王家,嫁作正室,如今又得了王凌这门好亲事,女儿转眼就是伯爵夫人!诰命加身!凤冠霞帔!

那是她林噙霜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风光!

还有盛华兰,那个看似温婉实则心高气傲的丫头,凭什么?凭什么她就那么好命?凭什么她就得了王凌那样的人物青睐?一封封书信,一次次承诺,如今,还要做伯爵夫人?

“啊——!”一声尖利至极的嘶叫,猛地从暖阁中爆发出来,如厉鬼哀嚎,吓得外头的丫鬟婆子齐齐一颤。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巨响,像是瓷器砸碎的声音。

周雪娘脸色大变,顾不得规矩,一把推开暖阁的门,冲了进去。

暖阁内一片狼藉,林噙霜已从榻上站起,披头散发,双目赤红,脸上再不见平日那娇柔温婉的模样,只剩扭曲的狰狞与疯狂的嫉妒。

小主,

她手中攥着那本已被撕烂的词集,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如牛。

地上,一只官窑天青釉的梅瓶,已摔得粉碎,那是去年盛紘花了八十贯钱,特意为她寻来的生辰礼,她平日爱若珍宝,轻易不许人碰。

“娘子!”周雪娘惊叫一声,扑上去想拉她:“娘子息怒!息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