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盛家内宅、众生百相

“滚开!”林噙霜猛地甩开雪娘,力气大得惊人。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多宝阁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珍玩上,羊脂玉雕的如意、翡翠雕的松鹤延年摆件、玛瑙雕的瑞兽、犀角雕的杯盏……

每一件,都是这些年盛紘陆陆续续赏给她的,是她在这深宅中地位与宠爱的象征。

可如今,看着这些往日珍爱之物,她只觉得刺眼!只觉得嘲讽!

“伯爵,诰命!哈哈……哈哈哈……”林噙霜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尖利,带着哭腔:“她王若弗算什么东西?她盛华兰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她们占尽了!”

她猛地冲向多宝阁,伸手抓起那只羊脂玉如意,这是盛紘升迁通判时,特意为她打的,价值不下二百贯。

“娘子不要!”周雪娘魂飞魄散,扑上去想抢。

“砰——!”的一声,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应声而断,温润莹白的玉身,裂成数截,在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破碎的光。

“我叫你伯爵!我叫你诰命!”林噙霜状若疯癫,又抓起翡翠摆件,狠狠掼在地上。

翠绿的松鹤,瞬间四分五裂。

“砰!哐当!哗啦——!” 一件又一件珍玩,被她抓起,砸下。

翡翠、玛瑙、犀角、瓷器……

碎裂声不绝于耳,晶莹的碎片溅了一地,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嘲讽的光。

“娘子!娘子您冷静点!”周雪娘跪在地上,抱着林噙霜的腿,哭喊道:“这些都是主君赏的,都是您的心爱之物啊!砸了……砸了就没了啊!”

“没了就没了!”林噙霜尖叫,一脚踢开雪娘,眼中是疯狂的赤红:“这些算什么?啊?算什么!人家是伯爵!世袭罔替!丹书铁券!我这屋里全部东西加起来,抵得上人家一根指头吗?抵得上人家一件诰命服吗?”

她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猛地盯向梳妆台,那里有盛紘送她的赤金头面、珍珠项链、宝石戒指……

她扑过去,一把拉开妆奁,抓起那些金银珠翠,看也不看,就往地上、墙上乱砸乱扔。

金簪扭曲,珍珠迸散,宝石滚落一地。

“哈哈……哈哈……”她一边砸,一边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王凌!盛华兰!你们得意!你们得意吧!我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

砸完了妆奁,林噙霜似乎耗尽了力气,踉跄后退,跌坐在一片狼藉中。

华贵的锦缎衣裙沾满了灰尘和碎片,发髻散乱,金钗歪斜,脸上泪痕纵横,混合着脂粉,糊成一团,哪还有半分平日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模样?

周雪娘爬到她身边,哭着为她整理衣衫,擦拭脸颊:“娘子,您别这样!仔细伤了身子,让主君知道……”

“他知道又如何?”林噙霜的眼神狠毒如淬毒的蛇:“他能把我的墨儿也嫁个伯爵吗?他能让我的枫儿也封爵袭职吗?他能让我也当诰命夫人吗?”

周雪娘痛得吸气,却不敢挣脱,只安慰道:“娘子,四姑娘还小,三哥儿也聪慧,将来必定是有出息的。”

“出息?什么出息?”林噙霜打断了周雪娘的话,眼中是刻骨的怨毒:“盛长柏是嫡子,将来要科举入仕,继承家业。盛华兰是嫡女,如今又要做伯爵夫人。”

“我的墨儿、枫儿,拿什么跟他们比?庶出!庶出!一辈子都低人一头!”

她猛地推开周雪娘,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窗前,依稀能听到前院传来的隐约贺喜声,还有丫鬟小厮们兴奋的议论。

那些声音,此刻听在她耳中,无异于剜心刺骨。

“王少丞!”她盯着窗外,声音嘶哑,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你别得意太早!年纪轻轻,就上战场,刀枪无眼,谁知道能活到几时?今日封伯,明日说不定就马革裹尸!短命鬼!我看你能得意几年!”

“还有盛华兰!”她眼中闪过疯狂的快意:“你以为攀上高枝了?我告诉你,男人都一样!尤其是王凌那种年少得志的,身边将来不知有多少狐媚子围着!”

“今日对你信誓旦旦,明日就能弃你如敝履!”

“等你人老珠黄,等他厌了你,我看你还怎么摆伯爵夫人的架子!”

“守活寡,被休弃,沦为人人耻笑的下堂妇!那才是你的下场!你的报应!”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面容扭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毒与诅咒。

“还有王若弗!蠢妇!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林噙霜在这盛宅一日,你就别想安生!你的儿子,你的女儿,一个都别想好过!咱们走着瞧!走着瞧!”

她猛地抬手,将窗边小几上最后一对粉彩花瓶扫落在地。

“砰——!”最后的脆响,在死寂的屋内格外刺耳。

周雪娘跪在地上,看着状若疯魔的林噙霜,看着满室狼藉,看着那些价值千金的珍玩化作碎片,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