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十二年,仲夏。
大荒东海岸,归墟之畔。
雨丝斜斜织着,像扯不断的银线,落在翻涌的碧海上。
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拂过岸边一望无际的蓝色彼岸花海。
花瓣在雨里轻轻颤动,像无数双抬起的、温柔的眼。
【全景俯拍·冷蓝色调·雨幕慢放】
海岸线从镜头的左端绵延至右端,像被天神用墨笔勾勒出的界线。
界线的这头是人间烟火,那头是大荒归墟。
界线之上,站着从生死里走出来的缉妖小队。
每一个人的身影,都在雨幕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近景推镜·单人特写·站位定格】
最靠近浪涛拍打的礁石处,站着离仑。
玄衣广袖被海风掀得翻飞,墨发间沾了细碎的雨珠。
他指尖捻着一片刚摘下的蓝色彼岸花瓣,眉眼间千年不散的戾气早已淡去。
只剩孤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化不开的怅然。
傲因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素色衣裙被风拂起。
她指尖轻轻攥着离仑的袖角,目光始终落在他的侧脸。
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温柔,是颠沛千年后终于落定的安稳。
离仑身侧三步远,是赵远舟。
玄色锦袍的领口绣着暗纹,腰间依旧挂着那枚陪了他千年的骨哨。
他指尖牵着文潇的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那枚刻着“潇”字的银手环。
往日里桀骜不驯、目空一切的百妖之首,此刻眉眼只剩平和。
束缚了他千年的戾气枷锁早已被打破,他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赵远舟身侧的礁石上,坐着文潇。
素白长裙被海风掀起一角,赤着的脚踝浸在浅浅的海水里。
她手里握着那支白泽令木箫,唇瓣轻启。
清越的箫声顺着海风飘向远方,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温柔得像一场所有人都不愿醒来的大梦。
她是新一任白泽神女,却再也不用背负献祭苍生的宿命。
往后的岁岁年年,她只需守着想守的人,护着想护的人间。
礁石旁的沙地上,卓翼宸负手而立。
银白劲装一尘不染,云光剑斜挎在腰间,剑穗随着海风轻轻晃动。
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永远不会弯折、永远不会锈蚀的剑。
目光望向归墟深处翻涌的浪涛,眼底没了往日的恨意与挣扎。
只剩历经生死后的沉稳,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未说出口的遗憾。
云光剑的剑鞘上,不知何时被刻上了一朵小小的蓝色彼岸花。
纹路很浅,却被摩挲得发亮,像藏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念想。
卓翼宸身侧,站着英磊。
他穿着大荒山神的玄色官服,身形比往日更挺拔了些。
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山神神力,却还是那副爽朗赤诚的模样。
他一手随意搭着白玖的肩膀,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有湿润的光。
他成了大荒新的山神,守着这片姝离用生命护住的万里河山。
他在大荒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溪流旁,都种上了彼岸花。
红的似火,蓝的似海,就像姝离当年落在人间的血与温柔。
英磊身边,是白玖。
月白医袍纤尘不染,腰间挂着鼓鼓囊囊的药囊。
药囊上坠着那枚卓翼宸送他的银铃铛,风一吹,就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医书,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
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不安,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
他终究成了天都最好的神医,救了无数被疫病、被妖伤所苦的百姓。
他的药箱里,永远放着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
像甄枚当年偷偷塞给他的那颗一样,甜得能盖过所有的苦。
稍远些的另一块礁石上,站着裴思婧。
墨色劲装利落飒爽,长发高束,背后背着那张陪她出生入死的猎影弓。
她目光望向海天相接的地方,侧脸冷硬的线条,被雨雾柔化了几分。
她身侧,裴思恒站着,手里拿着那只重新拼好的人偶。
人偶的胳膊被细心修补过,刻着小小的“恒”字。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人偶的脸颊,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清朗。
再也没有被乘黄操控时的阴翳与麻木。
他凑在裴思婧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裴思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够温柔的笑。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姝离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
瞒着所有人,用自己千年的修为,补全了裴思恒即将溃散的残魂。
只留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裴思恒的识海里。
“你姐姐很爱你,别让她再哭了。”
雨下得大了些,砸在花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文潇的箫声停了。
她抬手,接住了一滴落在掌心的雨珠,指尖微微发颤。
“她回来了。”
文潇的声音很轻,落在风里,被雨丝裹着,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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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仰起头,任由雨珠落在他的脸上。
眼眶一点点红了,嘴角却带着笑。
“姝离姐姐说过,只要下雨天,就是她回来陪我们了。”
英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能感觉到。”
“山神的神力能感知到,这片海,这片花,这风里,全是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