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世间法理千万句,不及一声我愿意

贞元十二年,仲夏。

大荒东海岸,归墟之畔。

雨丝斜斜织着,像扯不断的银线,落在翻涌的碧海上。

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拂过岸边一望无际的蓝色彼岸花海。

花瓣在雨里轻轻颤动,像无数双抬起的、温柔的眼。

【全景俯拍·冷蓝色调·雨幕慢放】

海岸线从镜头的左端绵延至右端,像被天神用墨笔勾勒出的界线。

界线的这头是人间烟火,那头是大荒归墟。

界线之上,站着从生死里走出来的缉妖小队。

每一个人的身影,都在雨幕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近景推镜·单人特写·站位定格】

最靠近浪涛拍打的礁石处,站着离仑。

玄衣广袖被海风掀得翻飞,墨发间沾了细碎的雨珠。

他指尖捻着一片刚摘下的蓝色彼岸花瓣,眉眼间千年不散的戾气早已淡去。

只剩孤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化不开的怅然。

傲因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素色衣裙被风拂起。

她指尖轻轻攥着离仑的袖角,目光始终落在他的侧脸。

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温柔,是颠沛千年后终于落定的安稳。

离仑身侧三步远,是赵远舟。

玄色锦袍的领口绣着暗纹,腰间依旧挂着那枚陪了他千年的骨哨。

他指尖牵着文潇的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那枚刻着“潇”字的银手环。

往日里桀骜不驯、目空一切的百妖之首,此刻眉眼只剩平和。

束缚了他千年的戾气枷锁早已被打破,他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赵远舟身侧的礁石上,坐着文潇。

素白长裙被海风掀起一角,赤着的脚踝浸在浅浅的海水里。

她手里握着那支白泽令木箫,唇瓣轻启。

清越的箫声顺着海风飘向远方,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温柔得像一场所有人都不愿醒来的大梦。

她是新一任白泽神女,却再也不用背负献祭苍生的宿命。

往后的岁岁年年,她只需守着想守的人,护着想护的人间。

礁石旁的沙地上,卓翼宸负手而立。

银白劲装一尘不染,云光剑斜挎在腰间,剑穗随着海风轻轻晃动。

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永远不会弯折、永远不会锈蚀的剑。

目光望向归墟深处翻涌的浪涛,眼底没了往日的恨意与挣扎。

只剩历经生死后的沉稳,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未说出口的遗憾。

云光剑的剑鞘上,不知何时被刻上了一朵小小的蓝色彼岸花。

纹路很浅,却被摩挲得发亮,像藏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念想。

卓翼宸身侧,站着英磊。

他穿着大荒山神的玄色官服,身形比往日更挺拔了些。

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山神神力,却还是那副爽朗赤诚的模样。

他一手随意搭着白玖的肩膀,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有湿润的光。

他成了大荒新的山神,守着这片姝离用生命护住的万里河山。

他在大荒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溪流旁,都种上了彼岸花。

红的似火,蓝的似海,就像姝离当年落在人间的血与温柔。

英磊身边,是白玖。

月白医袍纤尘不染,腰间挂着鼓鼓囊囊的药囊。

药囊上坠着那枚卓翼宸送他的银铃铛,风一吹,就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医书,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

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不安,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

他终究成了天都最好的神医,救了无数被疫病、被妖伤所苦的百姓。

他的药箱里,永远放着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

像甄枚当年偷偷塞给他的那颗一样,甜得能盖过所有的苦。

稍远些的另一块礁石上,站着裴思婧。

墨色劲装利落飒爽,长发高束,背后背着那张陪她出生入死的猎影弓。

她目光望向海天相接的地方,侧脸冷硬的线条,被雨雾柔化了几分。

她身侧,裴思恒站着,手里拿着那只重新拼好的人偶。

人偶的胳膊被细心修补过,刻着小小的“恒”字。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人偶的脸颊,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清朗。

再也没有被乘黄操控时的阴翳与麻木。

他凑在裴思婧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裴思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够温柔的笑。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姝离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

瞒着所有人,用自己千年的修为,补全了裴思恒即将溃散的残魂。

只留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裴思恒的识海里。

“你姐姐很爱你,别让她再哭了。”

雨下得大了些,砸在花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文潇的箫声停了。

她抬手,接住了一滴落在掌心的雨珠,指尖微微发颤。

“她回来了。”

文潇的声音很轻,落在风里,被雨丝裹着,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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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仰起头,任由雨珠落在他的脸上。

眼眶一点点红了,嘴角却带着笑。

“姝离姐姐说过,只要下雨天,就是她回来陪我们了。”

英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能感觉到。”

“山神的神力能感知到,这片海,这片花,这风里,全是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