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缉妖司的卧房里,范瑛体内的妖力,再次失控。
他红着眼,死死扼住了文潇的喉咙,指尖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
文潇没有挣扎。
她只是看着眼前被妖力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义父,眼泪一滴滴掉了下来。
滚烫的眼泪,砸进了范瑛的眼睛里。
范瑛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眼里的浑浊,一点点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文潇,手猛地收了回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潇儿……对不起……”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文潇扑过去,抓住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
“义父,没事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范瑛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眼里满是释然。
“内丹一旦扎根,就再也逆转不了了。”
“我现在,不过是暂时清醒罢了。”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文潇的头发,像她小时候一样,温柔得不像话。
“潇儿,别管我了。”
“去天都城,救那些百姓。”
“趁着妖丹还没彻底扎根,还来得及。”
文潇拼命摇头,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放。
“我不!我不能丢下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范瑛看着她,笑了笑。
趁着文潇不备,他猛地抬手,凝聚全身最后的力气,震碎了自己丹田内的妖丹。
他宁愿自毁内丹,魂飞魄散,也不愿自己失控的时候,伤害到他最疼爱的女儿。
更不愿,成为文潇的拖累。
“义父!不要!”
文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扑过去抱住了软倒在地的范瑛。
范瑛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姝离缓步走了进来。
她抬手,割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泛着蓝红色光芒的精血,化作一朵盛放的浅红色曼珠沙华,飘到了范瑛的嘴边,融入了他的体内。
彼岸花的血肉,是世间最顶级的灵药。
范瑛震碎的内丹,瞬间被修复,体内的妖毒,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赵远舟紧随其后,冲了进来。
他的手上,添了一道新的伤口,脸色依旧苍白。
天都城内,所有的百姓,都陷入了昏迷。
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会彻底醒来,变成受操控的妖化人。
局面,早已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文潇看着赵远舟,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我有办法。”
“白泽神女最后的献祭法术,归离。”
“我可以把全身的白泽神力,逼出体外,化作雨水,润泽整个天都,救回所有百姓。”
赵远舟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怎么会不知道,归离法术,是以神女的生命为代价。
一旦施展,文潇就会魂飞魄散,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天晚上,赵远舟送给了文潇一个银手环。
手环上,刻着小小的“潇”字。
他替文潇戴在手腕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好好收着。”
“就让它,像我一样,永远陪着你。”
文潇看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的眼神,像在托付身后事。
“赵远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文潇抓着他的手,红着眼眶追问。
赵远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二天一早。
赵远舟用法术,绑住了文潇的双手双脚,将她锁在了卧房里。
他看着文潇泪流满面的脸,狠了狠心,转身关上了门。
他走到了卓翼宸的房间。
卓翼宸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手里握着那柄云光剑。
他看着赵远舟走进来,眼底满是复杂。
他总觉得,赵远舟和姝离,都在瞒着所有人,安排着自己的身后事。
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赵远舟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世间万物,都有注定的宿命。”
“英磊用命救了白玖,白玖用命救了我们,姝离用自己的身躯,救了所有人。”
“如今,该我用自己的命,救这天下苍生了。”
“文潇体内的毒,源头是戾气。”
“我是戾气的容器,只有我,能把所有的毒,所有的戾气,都吸到自己身上。”
“卓翼宸,你必须用云光剑,杀了我。”
“就像当年,冰夷看着应龙自戕,你也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卓翼宸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云光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红着眼,厉声嘶吼。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