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线在月白的料子上走针极细,力道收得恰到好处,绣出来的“寒”字与云锦本身的暗纹几乎融为一体,若不贴着料子一寸一寸地找,根本察觉不到。她便把这个字缝在了左胸口的位置,正正对着心脏。
绣完最后一针,她将衣裳举起来对着灯照了照。那个“寒”字隐在银丝暗纹之间,似有若无,像一句只说给一个人听的悄悄话。她看了好半晌,自己先红了脸,慌慌忙忙将衣裳叠进锦盒里,盖好盖子。摸着锦盒,楚江澜觉得自己心跳如鼓。
衣裳送过去的时候,慕容寒正在府里练剑。
小顺子捧着锦盒进来,见慕容寒在练剑,也没打扰他,随手搁在一旁的石桌上。
慕容寒收了招式走过来,看见锦盒,漫不经心地打开。
锦盒掀开的一瞬,他眼睛就亮了。
慕容寒拎起衣裳抖开,月白的云锦在日光下泛起一层柔润的光,银丝暗纹如水波般流动,而那条银丝披帛自肩头滑落下来,薄薄一片,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月光裁下来的一角。
“谁送来的?”
“一个伙计,没说是谁,他说小王爷看了就知道是谁了。”
慕容寒立刻明白了,二话不说就往身上套,小顺子忙道,“小王爷,您要不要先去沐浴?这月白的料子最沾不得汗。”
慕容寒觉得有理,“备热水,本王要沐浴。”
等慕容寒穿上这件衣服,小顺子嘴都合不上了,小王爷真好看啊,窄袖收腰,显得慕容寒细腰乍背,长胳膊长腿的,甚是挺拔,披帛从右肩长长垂落,转身时便轻轻扬起,似水轻盈,似光流动。
慕容寒走到院中试着挥了两下剑,月白的衣摆和银丝披帛同时拂动,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流动的月色里。
他满意得不得了,正要进屋里再去照铜镜,忽然觉得左胸口有什么东西微微蹭着手背。他低头凑近细看——银丝暗纹之间,一个极浅极淡的“寒”字藏在其中,针脚细密,和布料的纹理浑然一体,若不是他刚好伸手抚过那一处,换了旁人决计发现不了。
慕容寒愣在原地,胸口那个字的位置像是忽然烧起来一团火。他抬手轻轻按在左胸上,隔着衣料,那个字正正贴着他的心跳。他张了张嘴,喉头滚了两下,忽然连笑都笑不出来了,眼眶竟有些热。
他想起她那双握惯了笔和算盘的手,指尖细嫩,从不做针线活。如今这个“寒”字,针脚细密,看得出比绣娘更用心,一定是楚江澜自己绣的,一针一线,藏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只给他一个人。
慕容寒站在院子里,披帛被风吹得轻轻飘起,他按着胸口那个字,站了很久很久。
当天下午他就出了门。那银丝披帛在肩头挽出一道流光,他骑马走过东大街时,月白的衣摆和披帛同时扬起来,整个人俊逸得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路过的姑娘们忍不住回头张望,连卖糖葫芦的老汉都看呆了眼。
今天慕容寒约了几个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打马球,原本只是寻常消遣,可他那匹照夜玉狮子一踏进马球场,场上场下的人就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