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几日,他是在灯下一刀一刀刻这块玉。他那样恣意张扬的人,那样一刻也闲不住的人,关在屋里,握着刻刀,一点一点雕刻送她的礼物,七块料都刻废了,手上划了口子,这份用心只字未提,只在信末用那样随意的口吻带过——“你晓得不?”
楚江开凑过来看了看玉佩,“小王爷送的?”
楚江澜点点头,她想说“这太贵重了,不能收”,但“贵重”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真正让她无法拒绝的,不是玉的价值,是刻痕里藏着的反复斟酌,是嵌入玉佩中的那份用心,她如何能拒绝。
她原以为他那日说的“我有渠道,有工匠”不过是随口一句自夸。
但今天她听到好几个贵妇都说,“澜锦楼的首饰不输宝华楼”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面的宝华楼是慕容寒的产业,给她的几个工匠也是宝华楼的老人。
其实她应该早发现的,那明晃晃的匾额本不该被忽视。
但楚江澜似乎习惯了忽视他。
慕容寒安排好了一切,用多年积攒的人脉,工匠和口碑,帮她托起澜家四铺,却把自己藏在了幕后。
今天也是,为她安排了这么热闹的场面,他却躲在那扇窗户后面静静看着,像一个只求看见她笑的人,连功劳都怕她知道得太清楚。
这个小王爷啊,总在不经意间拨一下她的心弦。
楚江澜将玉佩攥在手心,玉的温润顺着掌纹一路暖到心底。她又转头望向宝华楼的方向,夜色里那扇窗早已漆黑一片,可她却觉得那个身影似乎还在那里,隔着整条街的灯火,静静地看着她,像这几个月来每一个她不知道的夜晚一样。
回礼的事,楚江澜准备了整整三天。
玉佩她日日戴着,贴在胸口,暖得像揣了一团火。可越是暖,她越觉得亏欠。
慕容寒送了她一块亲手雕的玉,送了她一整座宝华楼的底气,送了她无数个藏在暗处的照拂——她得还他点什么,还不能太轻,轻了配不上他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想来想去,她选了澜衣坊。
澜衣坊有男装成衣,从面料到裁剪到刺绣,样样精细,最近在京城公子圈里已经小有名气。
楚江澜亲自挑了一匹云锦,月白色的底子,隐隐浮着银丝暗纹,日光下看是素净的,灯下一照却流光溢彩。她亲自画的款式——交领窄袖,腰间收得利落,又在肩背处多加了一道巧思:从右肩斜斜垂下一条同质地的披帛,用银丝绣的暗纹,薄如蝉翼,缀着同色的暗纹流苏,穿上时披帛自肩头迤逦垂落,直垂到膝弯处,行动间如水波轻漾。袖口和领边用银线绣了竹叶纹,清俊又不张扬。最后一道工序是在左胸口处用极细的银丝线绣了一个“寒”字,旁人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穿的人一抬手一低头却总能瞥见。
这个字是楚江澜亲手绣的。
她遣退了绣娘,关上房门,独自坐在灯下。捻起一根银线,一针一针地开始绣字。
楚江澜绣工极好,比那些手艺老道的绣娘都好,她绣的很仔细,很用心,从傍晚绣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