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马惊的,是被马上的人惊的。
月白色的云锦骑装,窄袖收腰,衬得他肩宽腿长,银丝暗纹在日光下明明暗暗地流转,像一身披着的水光。
最要命的是右肩垂下的那条银丝披帛——薄得近乎透明,缀着同色流苏,马跑起来便自肩头向后迤逦飞扬,时而贴着腰线飘动,时而整片扬起如一道月华凝成的长练。
马球场上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炸了锅。
“小王爷,您这是要飞升啊?穿成这样来打马球?”
“那是什么衣裳?哪儿来的?我怎么从没见过这样的衣裳?”
“慢着慢着——您身上那一片飘的是什么?披帛?披帛不是女人用的吗?用在男人衣服上居然这么好看。”
慕容寒勒住马,披帛自半空缓缓落回肩侧,他抬手随意拂了拂肩头根本不存在的灰,语调不咸不淡:“澜衣坊的。”
“澜衣坊?”穿宝蓝骑装的钱明,跟他最熟,“您蒙谁呢?我去过澜衣坊,还买了一件呢,怎么没见过这一款?上回他们伙计还给我看新样册子,压根没有这件。”
慕容寒没答话,只低头看了看左胸口的位置。那个藏在暗纹里的“寒”字正正贴着他的心跳,被他这一低头一瞥,仿佛旁人也能顺着他的目光察觉到什么似的。
他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又很快收住,露出傲娇的神情,一夹马腹重新冲了出去:“还打不打了?输了的人今晚醉仙楼。”
慕容寒策马奔驰,挥杆时披帛旋身一绕,收杆时又垂落如瀑,整个人像从哪幅仙人图中走出来的,偏偏动作又快又狠,一杆将球击出五十步开外,球应声入洞。
接下来的一场球,慕容寒每回策马疾奔、转身挥杆、俯身捞球,那条银丝披帛便跟着起起落落,时而拂过马颈,时而划过半空,在夏日的阳光下折出一片细碎的光点。
场上几个公子哥们心思全不在球上了,眼睛黏在那件月白云锦上扒都扒不下来,接连失误了三四个球,被慕容寒一杆一杆接连得分,最后输得灰头土脸。
但没人管输赢了。
慕容寒刚翻身下马,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想要摸那披帛的质地,被他一个侧身躲开:“手干净吗就摸?”
钱明直接伸手去扯他肩上的系扣:“小王爷,您这可不厚道。澜衣坊哪件成衣我不知道?这件分明是定制的吧?谁给您做的?哪家的绣娘?我也要做一件——”
慕容寒拍开他的手,语气淡淡的:“说了你又不信,就是澜衣坊,不过,你去了也没有这样的,世上仅此一件。”说着,忍不住又摸摸胸口那个寒字。
钱明急了:“您这叫什么话?澜衣坊又不是您开的,我今儿就下订单去!你摸什么呢?”
钱明掰开慕容寒的手,也看到了那个寒字,“还有字?不行了不行了,我必须去做一件一模一样的。”
慕容寒甩开他的手,正要上马,闻言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钱明一眼,唇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却故意说得轻描淡写:“柿饼子,你去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