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寒在宴上亲自斟酒,笑语晏晏地说起父皇当年如何疼爱几位皇弟,“大哥尚在边关,若知道几位皇叔这般惦记父皇,必定感念。”话里话外全是软刀子,你们若敢动一动,边关那三千铁骑回来时,刀锋不长眼。
两位王爷硬是没能靠近乾清宫半步。
宫妃更是各怀心事,慕容寒嘱咐母后,“母后,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母后千万保重,替儿臣稳住后宫,所有宫妃不得靠近乾清宫。”
皇后经历了最初的伤心欲绝,也振作起来,坐镇后宫,震慑住所有有想法的嫔妃。
慕容寒同时做了三件事:一封密信以加急军报的名义送出京城,用的玄铁军暗卫,三日可达边关;一封手书命礼部“预备父皇病愈后的大宴”,稳住满朝文武的观望之心;第三件事,他亲自去了一趟天牢,放出一个被父皇关押多年的老宦官。
那人曾是先帝身边的掌印太监,对几位皇叔的旧事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老宦官出来后跪在他脚下涕泪横流,慕容寒只递了一方帕子,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第二日,几位皇叔最得力的幕僚便各自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寥寥数语,尽是他们当年在封地屯兵买马的旧账。
朝会慕容寒代开过三次。第一次立在龙椅前,朗声说父皇病重,传口谕命他“暂摄国事”,底下几位老臣欲言又止。他谁都没看,只平平淡淡地报了八百里加急:北境入秋,边军粮草已经断了两日。户部尚书擦着汗说“拨不出”,他便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上面是这半月来京师各大粮商囤货的数目,精确到石。
“既然国库拨不出,”慕容寒笑吟吟地望着那位尚书,“那便请大人带头捐些家资,权当为父皇祈福。大人府上西苑那三万石陈粮,该晒晒了。”那老臣的脸白了又红,最终拱手“领命”。
第二次朝会,有人当庭提出“陛下久不临朝,恐人心浮动”,言下之意要逼他交出禁军调度权。
慕容寒敛了笑,慢慢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他比那大臣矮了大半个头,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大人这话,是说父皇龙体欠安是假?还是说,大人急着要看谁坐这张椅子?”御前侍卫应声拔刀,满殿肃然。那人冷汗涔涔跪下时,慕容寒转身回到龙椅前站定,轻声说:“起来吧,大人忠心可嘉,只是心急了些。父皇知道了,会夸大人忧国忧民。”
可每到深夜,当殿门关闭,只剩他一个人时,十四岁少年的脊梁就会塌下来。他抱着父皇的旧袍蜷在榻角,把虎符贴在胸口,冰冷的玄铁硌得肋骨生疼,滚烫的泪水无声垂落一整夜,第二天,他还是那个沉稳有度,威慑力极强的摄政靖安王。
慕容寒反复计算着日子:大哥从接到信到整军,最快七日;边关到京城一千二百里,日夜兼程至少八日。
这十五日里每一天他都在刀尖上走,每一句软话背后都藏着铡刀,每一次笑都绷着满嘴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