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病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来不及立遗诏,来不及安排后事。
虽然慕容昭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一方面他不在京城,另一方面没有传位诏书,有些人就对皇位起了觊觎之心,觉得只要阻止慕容昭进京,或者想办法杀了他,皇位就有可能旁落,尤其是皇帝的几个弟弟,更是蠢蠢欲动。
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京城,几位在封地的皇叔以侍疾为名,即刻动身前往京城,竟比慕容昭还早一步到达京城。朝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都在打那把龙椅的主意。
皇帝驾崩的消息,是被十四岁的慕容寒生生按在了宫墙里的。
那夜乾清宫灯火通明,几轮汤药灌下去,父皇却只是攥着慕容寒的手,嘴唇翕动,发不出一丝声音。目光里有太多未尽的话——最后只化成一个眼神,从慕容寒的脸上,移到他的枕下。
慕容寒探手,摸到那枚冰凉玄铁虎符的一瞬,皇帝的手指骤然松开,再没有合拢。
十四岁的少年攥紧虎符,跪在榻前,一滴泪未落。他起身时膝盖发麻,回头看见母后已哭晕在屏风后,皇嫂抱着尚在睡梦中的皇孙慕容濬缩在偏殿角落里,眼里的忧色比窗外的夜色还浓。慕容寒从一个不谙世事,被父兄保护得很好的少年,骤然成长成需要扛起一切的男子汉,甚至父皇驾崩,他连哭都不能哭。
宫人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因为慕容寒脸色苍白,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沉的吓人:“父皇病重,需要静养。关闭乾清宫,任何人不得打扰。九门提督何在?”
慕容寒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调来羽林卫封锁十二道宫门,亲自拟旨传召九门提督,用的是父皇的印,字迹仿得连内侍太监都看不出破绽。“传皇上旨意,封闭九门,许进不许出,违者,斩。”
天未亮时,几位在宫外值守的大臣已被软禁在值房。
慕容寒站在乾清宫前的汉白玉石阶上,望着宫墙外隐约的火把光亮,他知道消息已经漏出去了。那些在封地多年不曾进京的皇叔们,此刻怕是已经备好了马,正向京城疾驰。
从那天起,慕容寒再也没有完整地睡过一个时辰。
他在御书房召见第一个赶来“探病”的安王。
“安王叔远道而来,父皇刚刚用了药,太医叮嘱不可打扰。”慕容寒笑得温驯无害,亲手奉茶时指尖却在袖中掐进掌心,掌心全是汗。
安王试探了三次要闯乾清宫,他次次挡在门前,脊背挺直如刀,嘴里却说着软话:“侄儿年幼,万事还要仰仗皇叔提点。只是父皇病中脾气不好,若惊了圣驾,侄儿担待不起,定会受到重责,望皇叔怜惜侄儿。”
第二次,是康王和祁王联袂而来,带了三百亲兵停在城外。慕容寒直接让人开了西华门,迎他们进宫。但迎的只是两位王爷,三百亲兵被拦在瓮城里,四面城墙上伏着五百弓弩手,箭头在日光下泛着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