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强应了一声。
护士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好奇,也有点警惕。她知道这个病人不是普通人——半夜从后门送来的,这种病人她见多了,大部分都是道上的人。
门关上了。刘华强重新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三个卖瓜的,不去想那个小年轻,不去想那根该死的螺纹钢。
但他控制不住。
那个小年轻的脸总是冷不丁地冒出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根抡过来的铁棍,那三下砸在身上的闷响。每一次回想都让他的牙根发酸。
点背。
他又在心里念叨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想起金宝昨天的话——“等你养好了伤,我跟你一块儿去,多带两个人,把那个破瓜摊砸了。”金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个瓜摊只是一只蚂蚁,随便一脚就能踩死。
可是那个小年轻……
刘华强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左边的灯座一直延伸到右边的墙角。他已经盯着它看了整整一天。裂缝很细,像是被什么钝器敲出来的。
他突然觉得有点讽刺——自己躺在病床上,浑身缠着绷带,连上个厕所都得扶着墙,而那个小年轻,此刻大概正在瓜摊上卖西瓜,跟那个姓郝的有说有笑,跟那个傻大个帮工吹牛打屁,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刘华强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他知道再想下去只会让自己更窝火。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伤好了,一切都可以重来。金宝说得对,下回多带几个人,那小子就算再有蛮力也不可能是对手。他把金宝的话在心里重复了两遍,受伤以来第一次放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