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天还没亮透,林诚就醒了。筒子楼外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亮斑。他躺在床上,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先打开了脑子里的手机浏览器。
昨天晚上他几乎没怎么睡,一直在搜索资料。上辈子他在B站看过不少财经UP主的视频,有一期专门盘点过A股历史上最妖的十大牛股,其中有一只叫“亿安科技”——前身是深锦兴,1998年8月股价还在五块多钱趴着,到2000年2月涨到一百二十六块,两年不到翻了二十多倍,被证监会定性为恶性操纵案之后一泻千里,最后退了市。那段视频他反复看了好几遍,UP主讲得唾沫横飞,弹幕刷满了“牛逼”“疯子”“韭菜收割机”。
他需要确认这个时空里有没有对应的标的。浏览器搜索的结果让他心里有了底——深锦兴A,代码000008,当前股价五块六,日成交额不到一百万,换手率低得可怜,典型的地面趴窝股。如果一切按照他记忆中的剧本走,这只股票很快就会迎来第一波暴力拉升。
但林诚不打算全仓赌在一只票上。他在备忘录里列了三只备选:深锦兴A是主仓位,另外还选了一只科技股和一只重组概念股做分散配置。仓位分配是六三一——深锦兴六成,科技股三成,重组股一成。股市里没有百分之百的事,哪怕手握未来信息也得留后路。
起身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汗衫。他把装着交易卡和股东账户的牛皮纸信封揣进裤兜,推开门下了楼。晨风裹着街上早点铺飘过来的油条味迎面扑来,空气凉丝丝的,和正午的燥热判若两个季节。他在楼下的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啃,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衡州证券营业部,林诚到的时候才九点,营业部刚开门。大厅里空荡荡的,塑料椅子还没坐人,电子屏上的行情数据静止不动,停在上一交易日的收盘价上。
柜台后面的女工作人员看见他进来,认出了他:“小林,来啦。账户昨天刚生效,今天就能交易了。”
“谢谢大姐。”林诚说,“我想用一下交易终端。”
“自助终端在那边,靠墙。会操作吗?”
“会的。”
自助交易终端是一台灰白色的机器,屏幕是那种老式CRT显示器,键盘上的字母都磨花了。说实话上辈子他只见过这东西在网络老照片里出现过,真正上手操作这还是头一回。不过他在B站上看过一个怀旧UP主专门录过一期“90年代股民怎么炒股”的视频,讲过自助终端的操作流程,大概流程他还记得。
他刷卡登录,账户余额显示:100,000.00元。
深吸一口气。
调出深锦兴A,代码000008,现价5.62元,卖一挂单两百多手,买一只有几十手。盘子极轻,就像一条没人注意的小河沟。六万块钱,大概能买一万零六百股。他输入买入指令——5.63元,一万股,市价成交。确认键按下去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秒。
“确认。”
屏幕刷新。成交。然后是第二笔——科技股,三万元。第三笔——重组股,一万元。
三笔交易加起来,账户余额从六位数变成了三位数。林诚退出交易界面,把交易卡从机器里抽出来,指尖上沾了一层薄汗,但心跳反而比平时还稳。上辈子他花一百块买彩票都会紧张半天,今天亲手把十万块全砸进股市,反而没什么感觉。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买彩票靠的是运气,而这一把有外挂。
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抬头看大厅里那块电子显示屏。深锦兴A开盘价五块六,跟前一交易日持平。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数字慢吞吞地跳着,大厅里的股民稀稀拉拉地开始进场,几个相熟的散户凑在一起讨论行情。
林诚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只名字还叫“深锦兴A”的股票在屏幕上纹丝不动。五块六的价位维持了一整个上午。到了十点多的时候还掉到了五块五毛八,账户浮亏了两百多块。
“稳得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是下跌,是盘子太轻没人交易。
上午波澜不惊。到十一点半收盘的时候,深锦兴A的股价是五块六毛一,比开盘涨了一分钱。林诚在路边吃了碗面,又回到营业部继续坐着。下午开盘以后行情也没什么起色,大厅里的股民有的打起了瞌睡,有的凑在一起打牌。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坐在林诚旁边织毛衣,两根针一上一下,动作跟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样慢。
两点十五分。
屏幕上深锦兴A的成交栏突然跳了一下。不是那种正常的跳动,而是一连串买盘同时涌出来——几百手、上千手的单子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出现,股价从五块六直接跳到了五块八,然后五块九,然后六块。卖一到卖五的挂单被吃得干干净净,新的卖单刚挂出来又被吞掉。
“嗯?”林诚坐直了身体。
小主,
两点二十分,六块一。两点二十五分,六块一毛八,涨停。交易量从上午的不到两百万猛增到了两千多万,而且还在放大。大厅里的股民开始注意到这只股票——本来安安静静的电子屏上有一只个股突然出现了密集成交,成交量从半天不变动的白色数字变成了快速闪烁的红色。
“欸,这只股怎么突然放了量?”有人指着屏幕问。
那个刚才教训林诚的格子衬衫走到屏幕前,仰头看了半天:“深锦兴A?这只股平日不是连小狗都不理吗?”
织毛衣的老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摘掉老花镜站了起来。打牌的股民把牌往桌上一扣,纷纷围了过来。整个大厅像被人突然捅了一下,节奏瞬间被打乱。
两点四十分,六块八。两点五十分,七块。
交易量破五千万了。对于一只平时日均成交额不到百万的股票来说,这个量简直是天方夜谭。大厅里已经没有人坐着了,所有人都站起来盯着屏幕。
“这只股票疯了!上午还五块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