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远?”
“开汽车过去一个多小时。我有认识的黑车司机,嘴巴严的。不过诊所那个王老头说了,你骨头断了,不能乱动,得坐着,不能颠。”
“叫车吧。”
金宝点头,出去了一趟。
过了二十分钟,金宝回来:“车半小时后到,咱们在路口等他。”
刘华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金宝凑过来,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绷带,又看了看他肋部那片深紫色的淤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哥,我说句不该说的。”
“说。”
“今天这事,就是点背。要是再来一次,你肯定能把他们全收拾了。所以你也别太窝火了,养好伤再说。”
金宝这话一半是真的这么想,一半是故意说给他哥听的。他知道刘华强这种人心气高,输了不可怕,怕的是钻牛角尖。与其让他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了,不如让他觉得就是运气不好。运气不好可以下次再来,被人算计那就说明有人比他更聪明——这比挨顿打更让他受不了。
刘华强睁开眼,看了金宝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意外,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觉得就是点背?”
“那还能是什么?”金宝摊了摊手,“一个卖西瓜的小年轻,之前见都没见过你,他能有什么算计?他就是年轻不怕死,看到你掏刀应激反应上来了,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搁谁都可能有这种反应,只不过今天让你赶上了。”
刘华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就是点背。大意了。”
但他心里有一个角落没有被说服。那个角落里还存着那双眼睛的画面——那双从头到尾都没有恐惧的眼睛。
不过他没有再想下去。
他太累了。
黑车来得不算慢。金宝扶着刘华强出了门,一步一晃地挪到城中村主路的路口。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车灯没开,只亮着仪表盘的微光。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叼着烟靠在车门上,看到金宝扶着人来了,二话不说拉开后车门。
上车的时候,刘华强弯腰的动作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他整个人僵住,额头抵在车顶上吸了好几口粗气。金宝赶紧从另一边托住他,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安稳地塞进后座。
“哥,忍着点,一个小时就到。”
刘华强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没说话。嘴唇上的破口又开始渗血,他用舌尖舔了舔,满嘴铁锈味。止痛药刚吃了一片,还没起效,浑身上下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
桑塔纳无声地滑进夜色里。车窗外的城中村渐渐远去,那些低矮的自建房和昏暗的路灯被甩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国道两旁黑漆漆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刘华强闭着眼,但没睡。
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想那个小年轻抽冷子砸过来的那一棍。快是挺快,但没章法,就是从侧面抡过来的。要是自己当时没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姓郝的身上,稍微往旁边侧一下,那棍子抡空,接下来就是他一刀捅进去。
就差那么一点。
就是点背。
车轮碾过路面的一个坑洼,车身轻轻颠了一下。刘华强闷哼一声,手按住肋部,额头上又沁出一层薄汗。
今天他妈的窝囊。不是输给封彪那种人,是输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卖瓜小年轻。
他甚至不知道那人叫什么。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路边的树影在车窗上快速掠过。刘华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以下肿得变了形,袖子挽起来的地方露出半截紫色的血痕。
这一棍子挨得真他妈结实。
要是搁在道上,被哪个有头有脸的对手敲一棍,他记仇。但被一个卖西瓜的小年轻从旁边偷袭了一棍——这不是仇,这是笑话。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了一面。不,还有机会。那个瓜摊跑不了,姓郝的跑不了。下次去的时候多带两个人——不,一个金宝就够。这次是没防备,下次有准备,他一个人就能把那三个全收拾了。
只要伤养好。
车子在夜里继续往前开。后视镜里,衡州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了地平线上一个微弱的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