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秘密治疗

云山市一私人医院的后门对着一条窄巷,巷子里种着两排不知名的树,叶子被夜风吹得窸窣作响。金宝站在巷口东张西望了好一阵,确认附近没有穿制服的、没有巡逻车、没有可疑的人,才快步回到车上。

“哥,没人。下车吧。”

刘华强撑着座椅往外挪。这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对他来说就是一场酷刑。国道上的每一个坑、每一个减速带,都能把他肋骨的疼痛重新唤醒一次。止痛药终于起效了,但也只是把剧痛压成了闷痛,骨子里的那种钝痛感一分都没少。

金宝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瘸一拐地穿过小巷。金宝走得急但又不得不压着步子照顾伤员,鞋底在石板路上蹭出沙沙的响声。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方挂着一盏惨白的节能灯,蚊虫在灯下乱飞。

这扇铁门是医院后勤通道的入口。五年前金宝被人砍了三刀,也是从这扇门送进去缝的针。浑身是血,一个值班的老医生什么都没问就把他按在处置台上缝了四十多针。后来他才知道这家医院的急诊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半夜从后门来的病人,不问来历,只看病情。

五年了,规矩没变。

金宝推开铁门,一股消毒水的气味迎面扑来。走廊里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在吱吱地闪,照得长长的走廊忽明忽暗,像个恐怖片里的场景。尽头就是急诊科的值班室。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白大褂熨得笔挺,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三支笔,在这家医院以“什么人都敢治”出名。看到金宝架着刘华强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眉毛,然后放下手里的茶杯,指了指旁边的治疗室。

“扶进去。轻点。”

治疗室不大,中间是一张铺着白布单的检查床,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X光机。方医生戴上手套,先看了看刘华强脸上的外伤,又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他手臂上王老头缠的纱布。纱布揭开,露出底下肿得已经变了形的小臂,皮肤的颜色从紫红渐变到乌青,那一道被螺纹钢抽出来的血痕高高隆起,像一条正在发炎的蜈蚣趴在胳膊上。

“钝器伤。”医生自言自语,手指沿着血痕的走向轻轻按压,“骨裂的可能性很大。还有哪里?”

金宝替刘华强把衬衫脱了下来。衬衫从肩膀上往下褪的时候,布料擦过肩头的伤处,刘华强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攥紧了检查床的铁栏杆,指节发出咯吱一声。

衬衫脱下来,露出的身体让方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青的、紫的、肿的,几乎铺满了整个上半身。左肩肿得比右肩高出一截,右肋下方一大片深紫色的淤血,范围有成年男人的巴掌那么大。后背上的那道伤更触目惊心——从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后腰,淤血层层叠叠堆成一条狰狞的长龙,中间深紫色,边缘泛着青黄。这是被不同钝器反复击打同一片区域才能留下的伤痕。

“你这不是摔的。”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你要是被人打了就说被人打了,反正我也不问是谁打的。但我得知道是什么打的。”

刘华强看了他一眼,吐出三个字:“铁棍子。”

“还有呢?”

“凳子。”

“还有呢?”

“扫把。”

医生沉默了两秒,转头看了一眼金宝。

金宝讪讪地摊了摊手:“医生,你就别问了。”

“行。”医生没再多说,“先拍片子。我怀疑肋骨可能不止断了一根。”

X光片出来了。医生把片子插在看片灯上,白光透过胶片,映出刘华强胸腔的骨骼轮廓。他用笔尖在片子上点了几个位置。

“这里——第四肋骨,骨折。第五、第六,也断了。三根,都是后肋段。还好是后肋,如果是前肋的话呼吸肌一牵拉就能让骨头错位。”